已经被翻了不下二十遍，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蓝色墨水的是技术思考，黑色墨水的是商业模式，红色墨水标注的全是风险和底线。
他要的不是一个项目，是一条路。
一条让科盾从卖安全软件的公司变成国家网络安全基础设施的路。
。。。
七月二十八日，长沙，省委大院。
伍季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了。
上一次是去年年底，开发区管委会组织企业家座谈会，他在最后一排坐了整整两个小时，连发言的机会都没轮到。
这一次不一样。
张副主任的秘书在楼下等着，一身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胸口别着工作证，态度客气但不热情。
他把伍季领进电梯，按了七楼，然后侧身让了让，让伍季先出。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能坐十几个人，桌上摆着铭牌、笔记本、矿泉水和一杯已经泡好的茶。
王处长已经在了，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手里握着笔，正在最后一页上签字。
看到伍季进来，他抬起头，笔帽盖上，站起来。
“伍总，准时。”
“王处长。”
两个人握了手，王处长示意伍季坐下，自己走到会议桌对面，拉开椅子，把那一摞文件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份材料。
“张副主任有个会，大概二十分钟后过来，我们先聊。”
伍季点了点头。
王处长把那份材料翻开，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了几十行。
“伍总，省里的想法是，应急响应中心这件事，不等国家层面的指导意见出来，先干起来。步子不要迈太大，但也不能原地踏步。”
“第一期建设，我们想聚焦三个方向。”
王处长的手指在表格上移动，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第一，省级网络安全态势感知平台。汇聚全省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安全日志，做到看得见、看得清。”
“第二，网络安全应急指挥平台。实现安全事件的监测、预警、处置、复盘全流程闭环管理。”
“第三，网络安全技术支撑队伍。省里出编制，你们出人，军民融合的路子。”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王处长听完，在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一页，然后抬起头：“三线联动，这个架构可行。一线和二线的人员，从哪里招？”
“两条腿走路。”伍季早就想好了。
“一部分从科盾现有的技术团队里抽调，这些人对科盾的产品和技术体系最熟悉，上手最快。”
“另一部分面向社会招聘，优先考虑有军队或公安网络安全工作经验的退伍人员，其次是各大高校网络安全相关专业的应届毕业生。”
“省里能不能给一些政策支持？比如在招聘信息发布、人员背景审查、岗前培训等方面。”
王处长思考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招聘的事，省里可以帮忙协调。”
“公安厅那边可以协助做人员背景审查，这个没问题。岗前培训，省里也可以提供场地和部分师资。”
“那就好办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副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坐办公室的人才有的从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看起来像是秘书或者技术助理。
“伍总，等久了吧？”张副主任在主位上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没有，刚和王处长聊了一会儿。”
张副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伍总，方案你看了，王处长也把第一期建设的三个方向跟你沟通了。我的问题很简单，科盾能不能接得住？”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伍季看着张副主任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能接住。但有一个条件。”
“说。”
“应急响应中心的建设，省里要有一个人专门牵头，不是挂名，是实打实地牵头，协调各个部门的关系，解决行政层面的障碍。”
“技术上的事，科盾来办。行政上的事，需要省里来办。”
张副主任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伍总，你今天来，不只是来谈技术的。”
“我是来谈怎么把事情办成的。”伍季的语气没有起伏。
“应急响应中心这件事，技术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跨部门协调，公安、国安、通管、保密，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职责边界和利益诉求。”
“没有省里的强力推动，科盾技术再好，也推不动。”
张副主任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停了一下。
“跨部门协调的事，省里来办。你只管把技术做好。”
“那就没有问题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三个人把第一期建设方案的每一条都过了遍。
从机房选址到带宽规划，从人员编制到经费预算，从数据采集标准到接口规范，事无巨细。
王处长的笔记本写了密密麻麻七八页，伍季的手机里也存了十几条录音。
临近午饭时间，张副主任合上材料。
“伍总，方案的事，省里这边走流程大概需要两周。你先回去准备，流程走完，我们第一时间启动。”
伍季站起来，和张副主任、王处长分别握了手。
秘书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之前，王处长从会议室探出头来补了一句：“伍总，招聘的事抓紧，人招到了先在你那边养着，省里这边场地还没腾出来。”
“明白。”
从省委大院出来，孙建国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七月底的长沙闷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微微下陷。
“建国，先不回衡市，去国防科大。”
“好。”
车子拐上五一路，穿过市中心。
伍季靠在后座，脑子里把刚才的会议内容又过了一遍。
应急响应中心这件事一旦落地，科盾的技术团队将第一次接触到省级骨干网的全量流量数据。
这不是几十台服务器、几百台终端的小打小闹，是覆盖全省、汇聚数千个关键信息节点的核心数据。
对科盾的技术能力来说，这是一次质的飞跃。
对林晓明和鹰派他们来说，这也是前所未有的实战机会。
车在国防科大门口停下，伍季给林晓明打了个电话：“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在哪？”
“实验室，您直接上来。”
王怀民老师也在，手里端着他的搪瓷缸子，正和林晓明在讨论什么。
看到伍季进来，林晓明从椅子上站起来：“伍总，省里那边谈完了？”
“谈完了。框架协议两周内走完流程，应急响应中心的事，定了。”
林晓明和王怀民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伍总，省级骨干网的流量分析，这个量级和我们之前做的完全不一样。”林晓明把面前的白板翻过来，上面画着一张架构图。
“科盾现在的威胁情报中心，处理的是客户端上报的日志和样本，数据量虽然大，但数据结构相对简单。”
“骨干网的流量是全量的，http、Smtp、Ftp、telnet，什么协议都有，什么数据格式都有。”
........
“时间上，省里那边希望年底之前第一期上线。满打满算还有五个月，节奏不等人。”
“晓明，北京研发中心从下周开始，全员压到这个项目上。个人版的迭代可以缓一缓，先把骨干网流量分析的基础框架搭起来。”
“鹰派那边，让他把手头的事交接一下，全力配合。”
林晓明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字。
“王老师。”伍季转向王怀民，“联合实验室这边，能不能以科研合作的名义，帮科盾解决几个核心算法问题？”
“可以。我让那个做加密流量识别的研究生全职到科盾实习，毕设就在科盾做。”
“那太好了。”
三个人又在实验室里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技术路线、人员安排、时间节点一一敲定。
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孙建国在车里等着，发动机没熄火，空调开着，后座上放着一袋刚买的包子和两杯绿豆沙。
“伍总，先吃点东西垫垫。”
伍季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还是热的，汁水渗进面皮里。
“先回衡市。”
车子驶出国防科大的校门，拐上芙蓉路。
应急响应中心的事有了实质性推进，公司几条业务线的数据也在按预期增长，Actoz的谈判到了最后关头，传奇2中国运营的筹备工作已经启动，植物大战僵尸的开发进度在可控范围内。
八月初，Actoz的正式协议终于签了。
方律师从首尔发来传真，厚厚一摞，中英文对照，每一页都有双方的签字和骑缝章。
赔偿上限条款守住了百分之百，全球代理商的合同终止条款写进了交割先决条件，所有技术资料的交付必须在付款前完成并由第三方监管账户托管。
伍季把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二十六万美元，传奇2百分之五十的着作权。
加上wemade的一百二十万美元，这款游戏完整的版权成本是一百四十六万美元。
折合人民币不到一千二百五十万。
跟以后正常进程的传奇来比，非常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