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伍总，省里那边有没有收到通知？”
“省发改委转的函，说参会名单由国办直接圈定，省里不陪同。”
刘建国在电话里“嗯”了一声，语气比平时更沉稳了一些：“伍总，国务院层面的会议，参会的人级别不低。你过去之后，先听、先看，不要急着表态。
如果涉及具体的产业布局或者资金安排，能当场确认的就确认，不能确认的就说回来研究，不要硬撑。”
“我知道。”
“还有。”刘建国顿了一下，“这次会议如果涉及湘南三市的产业协同，你可以在合适的时机提一下三市框架的阶段性成果。”
“好。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伍季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刘建国的提醒很实在，国务院层面的会议，参会的人来自不同部委和不同企业，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诉求。
鹦鹉科技作为一家民营企业，被直接点名参会，说明国家层面的决策已经有了初步方向，但具体的政策落地还需要在会议上协调各方意见。
少说少做，少表态，多看，多听。
十二月十二日，伍季处理了几份常规文件，下午去了一趟芯片实验线。
马库斯在实验线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工艺验证报告。
“好。十五号我去北京开会，如果会议涉及半导体产业链的布局，你那边要能随时提供技术支持。”
“可以。具体的时间安排，你跟赵敏对接。”
从芯片实验线出来，伍季沿着园区主干道往一号楼走。
路过综合楼的时候，遇到了刚从妈宝星球办公室出来的季莹莹，手里拿着一份奶粉试产报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简单沟通，聊了下孩子，父母以及老婆她公司经营的情况。”
季莹莹点了点头，和伍季一起往一号楼走，边走边聊了几句妈宝星球明年上半年的计划。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手机翻到方蕾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十五号我去北京开会，会议期间如果有国际媒体的报道或者评论涉及鹦鹉科技，第一时间整理出来发给我。”
方蕾迅速回复。
赵敏在旁边翻开笔记本提醒道：“伍总，十五号的会议，您带谁过去？”
“带周远。他对产业协同和区域布局的熟悉程度最高，如果会议涉及产业整合的具体方案，他能当场提供数据支撑。”
“好。那我安排周远的行程。”
13 号，伍季下午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让老周开车去了一趟常宁老家。
季莹莹和伍平安已经提前一天回去了，林秀英打电话来说，家里杀了年猪，让伍季回去吃一顿。
到泉溪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口亮着灯，伍德明站在门槛上等着，手里夹着一根烟。
“回来了？”
“嗯。妈呢？”
“在厨房，炖了猪血汤。”
伍季走进院子，伍平安从堂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骨头，嘴角油汪汪的。
“爸爸！奶奶煮了好多肉！”
伍季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分量：“重了。”
“奶奶说吃胖点好。”
晚饭很丰盛，杀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林秀英不停地往季莹莹碗里夹菜，伍德明给伍季倒了一杯白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明天去北京？”伍德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伍季的杯子。
“嗯。十五号上午开会。”
“什么会？真的太有出息了。”
“国务院召集的，重点产业协同发展专题会。”
伍德明喝了一口酒：“多的就不说了，你爸我也不懂，注意安全。”
“我知道。”
晚饭后，伍季坐在院子里喝了一杯茶。
院子里的枣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黑沉沉的，偶尔有几声狗叫传来。
季莹莹抱着伍平安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六点，老周开车到长沙机场，九点半的飞机，十二点到北京。”
“北京冷，多穿点。”
“带了厚外套。”
季莹莹没有再说什么，靠在他肩膀上，伍平安已经在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她肩窝里，呼吸均匀。
第二天，也就是 14 号，清晨六点，天还没亮。
老周老吴把车停在院门口，伍季拎着公文包从屋里出来。
季莹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围巾，追出来塞给他：“北京冷，下车之前围上。”
伍季接过来，在手里攥了一下：“知道了，你回去吧，外面冷。”
....
十二月十五日，上午八点四十分。
北京，月坛南街三十八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北楼。
伍季和周远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门口核实身份。
门卫查看了邀请函和身份证，打了个电话，里面出来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自称是国办秘书二局的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往里走。
会议室在二楼，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是发改委历次重要会议的合影。
年轻人把他们领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主位空着，旁边坐着一位五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穿着深色西装，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正在翻一份材料。
伍季认出这是国家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之前在新闻里见过。
“伍总，这边坐。”年轻人指了指长条桌左侧靠后的两个位置，旁边是工信部装备工业司的司长和科技部高新技术司的副司长，之前在衡市调研时见过。
伍季和周远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会议室里陆续还有人进来，有财政部经济建设司的司长，有国资委规划发展局的局长，还有几位企业界的代表，伍季认出了华为的任正非、比亚迪的王传福、中兴的侯为贵，还有几位央企的负责人。
九点整，主位上的副主任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