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这里摆摊好几天了,问都没人问,今天居然来了个要包圆的?
“全……全要?客人,这些种子……很多我也不认识,不一定能种活……”
“无妨,我都要。你尽管开价。” 李云天语气坚决。
摊主犹豫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又缩回三根,试探着说:“三……三十两银子?” 这对一堆无人问津的“破烂”来说,已是天价,他说完自己都有些心虚。
“赵虎,给这位掌柜五十两。”
李云天毫不犹豫,甚至主动加价。他深知这些种子的价值,远非金银可以衡量。
五十两银子,对如今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这漂泊异乡的昆仑商人,或许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也算结个善缘。
赵虎虽惊疑,但毫不迟疑地取出银锭。那昆仑商人接过沉甸甸的银子,手都有些发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连连鞠躬道谢:
“多谢贵客!多谢贵客!您真是大方!愿天神保佑您!”
李云天让赵虎等人小心地将所有种子,连同那块垫着的旧毯子一起,仔细地打包收起,每个小包都原样不动,散落的也分别用干净软布包好。那株葡萄藤也被妥善安置进去。
收获满得超出想象,李云天再无半点逛街的心思。
他归心似箭,只想立刻回到客栈,好好整理、辨认、保护这些来之不易的“希望之种”。
一行人几乎是脚下生风,穿过来时还觉得新奇的西市街巷,匆匆赶回同福客栈。
回到客房,李云天立刻屏退闲杂,只留赵虎、赵新等最贴心的几人在场。
他亲自将那些种子包裹一一打开,在干净的桌布上小心摊开,就着明亮的窗光,开始仔细分类。
“侯爷,这些……到底是什么种子?您如此看重?” 赵新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
他看着桌上那些奇形怪状、大多干瘪不起眼的东西,实在难以理解其价值。
李云天拿起一块干瘪的红薯块茎,又拈起几粒玉米、南瓜籽,还有那让他倍感亲切的干辣椒,眼神炽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赵新,赵虎,你们记住,这些东西,看似不起眼,或许比万两黄金还要珍贵!
它们能在地瘠少水之处生长,能产出远超寻常稻麦的粮食,能让百姓荒年不饿,丰年有余,能让餐食更有滋味!”
他指着种子,一一吩咐:“这些,块茎类的,小心勿碰伤芽眼,用干燥沙土暂时存放;
这些颗粒种子,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防潮防虫;这辣椒……单独放,莫与其他种子串了气味。”
他亲自示范如何包裹,如何标记,每一个步骤都极其仔细,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此番回程,这些种子必须随身携带,由你们几人轮流看护,确保万无一失!
不得受潮,不得曝晒,不得有失!这关系到未来万千百姓的肚皮,乃至我大周农事的兴衰,明白吗?”
李云天的目光扫过赵虎、赵新、周峰等人,语气严肃至极。
赵虎等人虽仍不完全明白这些种子的神奇之处,但见自家侯爷如此罕见地郑重其事,甚至说出“关系万千百姓肚皮、大周农事兴衰”这样重若千钧的话,心中顿时凛然,再无半分轻视。
他们齐声应道:“侯爷放心!我等必以性命护之,绝不让这些种子有丝毫闪失!”
看着被小心翼翼重新包裹好、标记清楚的各类种子,李云天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连日来最舒展、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京城之行,面圣得赏、结交崔家,固然都是收获,但都比不上眼前这些小小的种子让他感到踏实与充满希望。
这是扎根于土地、最实在的“兴农”之基。
他开始无比期待回到河县,将这些种子播撒下去的那一刻。
大周百姓的餐桌,或许将因他今日这“扫摊”之举,悄然发生改变。
自那日在西市“扫摊”斩获二十余种珍贵作物种子后,李云天连续几日都觉得神清气爽,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京城春日的阳光似乎也格外明媚了些,连客栈窗棂上跳跃的尘埃,在他眼中都仿佛带着希望的微光。
那句老话“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仿佛在他身上失了效,好运竟似认准了他,接踵而来。
他将那些种子视若珍宝,白日若无要事外出,便在房中小心整理、研究,对照着模糊的记忆与那昆仑商人零碎的描述,尝试将每一种可能的习性、种植要点记录下来。
赵虎等人见侯爷每日对着一堆“干瘪杂物”时而沉思,时而欣喜,时而蹙眉琢磨,虽不明所以,但也尽职尽责地轮流守护,确保这些被侯爷称作“比黄金还贵”的东西安全无虞。
这份专注与期待,让李云天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焕发着一种踏实而愉悦的光彩。
种子带来的喜悦余温尚在,第三日午后,同福客栈的楼梯上便响起了熟悉的、稳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来者正是崔府那位干练的老管家崔福。
他脸上带着比上次更盛三分的笑容,一见到李云天,便深深作揖:
“给侯爷请安!二老爷特命老奴前来,禀告侯爷两桩喜事!”
“崔管家请起,坐下说话。不知敬文兄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李云天心中微动,抬手示意。
崔福并未就座,仍是恭敬地站着,语速清晰地说道:
“这第一桩,便是宅院之事。按侯爷您吩咐的条件——清静、安全、中等规模、带园子、邻里规矩——二老爷亲自过问,着老奴并几位熟谙此道的清客相公。
这两日将京城内符合要求的空宅、售宅细细筛了一遍,已为侯爷初步挑定了一处,堪称上佳!
二老爷说,若侯爷明日得空,便可由老奴引路,亲往相看。
地址在安仁坊,离东市不算远,闹中取静,坊内住户多是些致仕的官员或家境殷实的书香门第,最是符合侯爷的要求。”
安仁坊……李云天心中默念,这几日他闲逛时也略微了解过京城坊市布局,知道那确实是个以清贵文气着称的好地方,非大富大贵聚集之炫富地,也非鱼龙混杂之嘈杂处。
崔敬文办事,果然妥帖,这么快就有了眉目,且听起来颇为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