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添丁进口,家里的下人,同村的族人纷纷道喜,但农忙时节不等人。
忙忙碌碌十几日,仿佛与时节进行了一场沉默的竞赛,李山村周遭所有规划好的水田,终于都被一行行、一列列嫩绿的秧苗整齐地铺满。
当最后一株秧苗在夕阳的余晖中稳稳扎根,田野间持续了多日的喧嚣与劳作声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希望的宁静。
春风拂过,万千新栽的秧苗轻轻摇曳,宛如一片无垠的绿色绸缎在缓缓波动。
移栽的完成并非终点,而是另一段精细管理的开始。
追施返青肥、浅水勤灌、查苗补缺、防治早期病虫害……
这些田间管理的细则,李云天早已与赵大石反复交代清楚,并要求务必继续一丝不苟地记录每一块重要田块的生长数据。
他知道,丰收来自于每一个环节的精心把控。
西山坡的工程也重新启动。挖山洞、平整院落、修建炼油坊的工事继续热火朝天地进行。
有了之前农忙的“练兵”,王大虎等人配合更为默契,工程进度明显加快。
叮当的凿石声和劳动的号子,再次成为西山脚每日不变的背景音。
而另一边,被竹篱笆精心围护的旱地试验田里,那些来自遥远他乡的“客人”们,正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新的环境,展现出蓬勃的生命力,这让一直悬着心的李云天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玉米苗已然蹿到了三尺来高,茎秆粗壮,叶片宽大舒展,在阳光下傲然挺立,俨然有了几分“庄稼”的气势。
土豆苗也有半尺来高,枝叶茂盛,绿意盎然。
辣椒苗虽相对矮小,但也已有半尺,枝叶间开始隐约可见细小的花蕾。
最令人惊喜的是藤蔓类作物——南瓜的藤蔓已然四处探寻,主蔓长度超过一丈,肥大的叶片如同小伞,黄色的花朵在叶间点缀;
红薯的藤蔓更是匍匐蔓延开来,已有三四尺长,心形的叶片密密层层,显示着地下块茎正在悄然孕育。
所有这些作物,叶色健康,长势旺盛,全然没有出现预料中可能的水土不服或蔫头耷脑的迹象。
“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实干之人。”
站在试验地边,看着这片充满异域风情却又生机勃勃的绿意,李云天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彻底放松的笑容。
至少,种植成活这一关,算是稳稳迈过去了。
接下来的开花、结果、产量如何,还需耐心等待和精心照料,但第一步的成功,无疑给了他和所有参与者巨大的信心。
这天上午,从试验地满意而归的李云天,心中又惦念起另一处重要的产业——去年举全部财才兴修的那座夹山沟水库。
自去年底大坝合龙、举行过简单的庆祝仪式后,他便匆匆赴京,归来后又一直忙于春耕和各项规划,竟还未曾亲自去查看过这座凝聚了众人心血的水利工程。
“周管事,随我去水库看看。”
李云天唤来周管事。
两人未乘车马,信步出了村子,沿着去年新修的、较为平坦的土路,向着两山之间的夹山沟走去。
步行约两刻钟,绕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坚实雄伟的灰色大坝,如同巨人伸展的手臂,稳稳地横亘在两山之间,将原本的山涧溪流牢牢锁住。
坝体由石料和夯土构成,表面平整,泄洪渠和放水闸门的位置清晰可见,显得十分规整。
登上坝顶,视野更是开阔。
但见库区之内,碧波荡漾,水光潋滟,一眼望去,水面宽阔,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谷的褶皱之中。
去冬今春的雪水与雨水,已将水库蓄得满满当当,水质清澈,在春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远处山峦叠翠,倒映水中,景色颇为壮丽。
李云天极目远眺,心中默默估算。
这水库的水面面积,粗略看来,怕是有五百亩上下!
这已不是寻常的塘堰,而是一座具有一定规模、能发挥重要作用的小型水库了。
有了它,下游上千亩田地的灌溉便有了根本保障,旱季无忧了。
“好!真好!” 李云天忍不住赞道,心中充满成就感。
但很快,他那善于发现资源、利用资源的思维又活跃起来。
如此大的一片水域,仅仅用于灌溉,未免有些“浪费”。水资源综合开发,岂能少了水产一项?
他转身对跟在身旁、同样为这浩渺水面感到震撼的周管事说道:“周管事,你看这水库,水域宽阔,水质也好。仅作蓄水灌溉,可惜了。”
周管事一愣:“侯爷的意思是?”
“养鱼。”
李云天言简意赅,“可着人去寻摸些好的鱼苗来,投放进去。
也可以组织人手,去附近野生的大水塘、河流里捕捞一些本地鱼种放养。
这水库,便是咱们一个天然的鱼塘,日后不仅能给村里餐桌上添些荤腥,养得好了,也是一项不小的收入。”
周管事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又有些为难的神色:“养鱼?这……老奴倒是在河边见过人捕鱼,自家塘里也放过些小鱼苗,可这么大的水库……该养些什么鱼?怎么个养法?老奴实在不懂啊。”
李云天笑了笑,知道这事超出了周管事的经验范围。
他耐心解释道:“无妨,此事不难。养鱼也要讲个章法。这水库水有深有浅,我们就按不同鱼的生活习性来放养。”
他指着宽阔的水面,如数家珍:“比如,鲤鱼、青鱼这类,喜欢待在水底或深水区,觅食水底的螺蛳、水草根茎,可以多放一些。
草鱼呢,主要吃水草,活动在中下层,对清理水库中可能过度生长的水草有好处。
鲢鱼和鳙鱼生活在上层,它们能滤食水中的浮游生物,有助于净化水质。
这几种鱼都是常见的,鱼苗也好寻,把它们按合适的比例混养在水库里,各居其位,各食其料,互不干扰,还能相辅相成,有利于整体生长。”
周管事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养鱼还有这么多门道,什么上层下层、滤食草食,简直闻所未闻,但见侯爷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不由信服。
李云天又道:“除了这些常见的,若有机会,还可以寻一些肉质更细嫩、价值也更高的鱼种试试,比如鲈鱼。
鲈鱼喜洁净活水,这水库水质好,水流通过闸门也能适当调节,或许也能养。不过这个不急,先把基础打好。”
他最后叮嘱:“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先去打听可靠的鱼苗来源,或者组织有经验的村民捕捞野生鱼种。
放养的数量、比例,我回头给你个大概的章程。
记住,放鱼苗前,最好能用生石灰或茶麸等简单清一下水库里可能有的野杂鱼和病害,但要注意分量,别坏了水质。
往后,这水库就不仅是灌溉的保障,也是咱们村的‘鱼仓’了。”
周管事连忙躬身应下:“侯爷放心,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张罗!定将这水库也给盘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