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高的坝顶上,春风拂面,脚下碧波万顷。
李云天望着这片由他主导建成、如今又即将被赋予新功能的水域,心中蓝图愈发清晰。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而这命脉之中,亦可孕育出新的生机与财富。
他的“兴农”之路,正如同这不断拓展的产业和不断被发掘的资源一样,越来越宽,越来越实。
将一应紧要农事与生产安排都铺设妥当后,李山村的生活节奏仿佛从激昂的进行曲转入了沉稳而有序的行板。
剩下的,便是依照节令和计划,进行精细的田间管理,并耐心等待时光与大地共同酝酿的果实。
对于李云天而言,自去年主导兴建水库大坝伊始,到正月里风尘仆仆赴京面圣,再至归来后马不停蹄地忙于春耕、安置、试验、扩建……
他如同一枚被不断抽打的陀螺,几乎一刻未得停歇。
如今,诸事框架初定,脉络渐清,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下来。
每日的日程变得规律而宁静。
晨起后,他必先翻阅赵大石或试验田看守送来的前一日记录,将杂交稻、新作物幼苗的生长高度、叶龄变化、有无异常等数据,一丝不苟地誊录到那本日益增厚的册子中。
天气、田间操作,如浇水、松土亦一并记下。
这些琐碎的数据,在他眼中却是构筑未来农业体系的基石。
午后若无他事,他常会信步走向东山脚下的试验田,或是西山脚的旱地试验圃。
他并不需要亲自劳作,只是静静地站在田埂或篱笆外,目光柔和地凝视着那些他心中的“宝贝”。
看水田中杂交稻的分蘖日渐增多,植株愈显茁壮;
看旱地里玉米又拔高了一节,南瓜藤蔓爬向了新的竹架,辣椒枝头挂上了更多白色的小花,红薯垄间的绿意几乎要漫出来……
这种近乎“守望”的状态,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满足与淡淡的喜悦。
喧嚣与忙碌褪去,沉淀下来的是对土地与生命最直接的观察与期待。
时光就在这规律而充实的守望中悄然流转。
当布谷鸟的叫声愈发清亮,田野里的绿意由嫩转深,暑气初显端倪时,时节已滑入了六月。
首先迎来的是夏收的喜悦。去年秋播下去的两百亩冬小麦,经过一冬一春的孕育,此刻已是穗头低垂,麦浪翻金。
赵大石指挥着家中的长工、仆役以及部分已熟悉农活的新来青壮,开镰收割。
镰刀挥舞,麦秆应声而倒,捆扎成个,车拉肩挑,晒场上一片金黄。
打麦、扬场、入仓……整个过程忙而不乱,充满了收获的喧嚣与汗水的气息。
最终,颗粒归仓,粗略估算,亩产比往年因水肥管理得当又略有提升,仓储里新增的麦粒,让负责账目的周管事眉开眼笑。
新收的麦子一部分入库作为家用和仆役口粮,而粮仓提前用石灰水泼洒防虫,通风口仔细检查,确保存粮安全。
几乎是紧随夏收的尾声,另一项历时近两月的工程也宣告圆满竣工——西山脚的肥皂加工坊扩建。
原本陡峭的山壁上,如今开出了一个高约一丈、宽约两丈的规整山洞口,安装着厚重的包铁木门,门上有锁。
洞口外,利用开挖出的土石方平整出来的院落,足有三亩七八分地,地面用碎石子混合粘土夯实,平整而结实。
院落靠外一侧,建起了三间宽敞的砖瓦工坊,窗户开得很大,便于采光和通风,这里便是专门进行油脂初步炼化的场所。
最核心的,自然是山洞内部。李云天亲自验收。
山洞纵深约十丈,宽三十丈有余,高敞干燥,岩壁坚固。
洞内用青砖砌了平整的地面,开辟了专门的油脂堆放区、碱液熬制区、混合反应区以及成型静置区。
通风口经过巧妙设计,既能保证空气流通排出闷热和些许气味,又避免了直吹影响工序。
照明则依靠墙壁上特意留出的灯龛和多盏气死风灯,光线虽不及洞外明亮,但足够操作。
整个空间功能划分清晰,俨然一个隐蔽而高效的山洞工厂。
人员配置是保密的关键。周管事按照李云天的严令,从家中仆役和已签下死契、家眷均在村中的新来人员里,反复筛选,最终确定了十名年纪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性格沉稳、手脚麻利、口风严实且家庭关系简单的男丁。
这十人被单独列出,由李云山亲自带领并教授核心工序——如何秘密熬制浓度稳定的碱液,如何精确控制碱液与炼好油脂的混合比例、温度与搅拌时长,直至皂化反应完成、入模成型。
他们吃住都将安排在洞口附近新建的附属排房里,实行半封闭管理,非必要不得随意离开工坊区域,更严禁与无关人员谈论洞内事务。
而院落中那三间炼油坊,则安排了三位勤快细心的妇人操作。
她们的职责相对公开,接收收购来的各种动物油脂或植物油渣,进行清洗、切块、蒸炼、过滤,得到符合要求的洁净油脂。
然后通过专人送入山洞内,由里面的人接手进行下一步。
她们只需掌握炼油的技巧,无需知晓油脂后续的奥秘。
如此一来,从原料到成品,被物理空间和人员分工清晰地切割开来。
外人即便进入院子,也只能看到炼油的场景;而最核心的制皂魔法,则被牢牢锁在了那座坚固而隐秘的山洞之中。
扩建完成的肥皂工坊立刻投入了试运行。
在李云山的督导下,十名核心工人开始熟悉新的环境和流程。
初期因熟练度问题,日产肥皂约在一千块左右,但这已比之前的产能有了显着提升。
随着操作日益娴熟,配合愈发默契,李云山预计,达到日产一千两百块甚至更高,只是时间问题。而院中的炼油坊也能保证油脂的稳定供应。
站在新落成的工坊大院中,看着山洞厚重的门扉紧闭,院中炼油坊升起袅袅蒸汽,耳边是熟悉的劳作声响,李云天心中满是成就感。
农事稳基,产业拓新,保密有方。夏收的粮食已堆满仓廪,扩建的工坊正吐纳生机,试验田里的希望仍在默默生长。
李山村这方天地,在他的规划与众人的汗水浇灌下,正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而蓬勃的兴旺气象。
短暂的休整与守望之后,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加忙碌而丰饶的未来,正在这六月的熏风中,缓缓展开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