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日头已然有些毒辣,但田野间的喧嚣却暂时平息下来。
水稻正处灌浆期,需静待时日;
夏播的作物也过了最忙的定植管理阶段。
李山村进入了传统的、相对悠闲的“农闲”时节。
然而,对于心中有蓝图、手中有计划的李云天而言,这却是一段可以集中人力、大兴土木、谋划长远发展的宝贵窗口期。
这天上午,他将周管事、赵大石,以及一位新近因开荒得力而被提拔起来的管事蔡四,唤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窗明几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
三位管事依次在下首位的椅子上坐了,神态恭敬中带着一丝好奇,不知侯爷在农闲时分召他们前来,有何要紧吩咐。
李云天没有过多寒暄,放下手中正在勾画的草图,开门见山道:
“今日叫你们三位来,是有几桩要紧事,需趁着眼下农闲、劳力富余的时候,着手操办起来。”
周管事作为内宅外务的大总管,立刻代表三人表态:“侯爷有事尽管吩咐,老奴等一定尽心竭力,将差事办妥帖了。”
赵大石和蔡四也连忙附和:“请侯爷示下!”
“好。”李云天微微颔首,目光首先投向周管事,“先说第一桩,是关于家中各项养殖的调整与扩张。”
他条理清晰地陈述起来:“首先,猪舍。如今圈里已有三百多头肉猪,十五头母猪,几乎到了极限,拥挤不堪。
需得择址新建。我的意思,就在夹山沟水库下游,选一处地势较高、干燥通风、取水方便又远离人居的地方,用一个月的时间,修建一座能容纳至少五百头肉猪的新式猪舍。
要规划好食槽、饮水、排污沟道,力求干净卫生,利于猪只生长,也方便管理清理。”
“其次,是鸡。”
李云天继续道,“现有鸡舍七千只鸡已是极限。
我有个新想法——不再仅仅依赖圈舍喂养。
西山一侧,靠近水库的山林,灌木杂草丛生,昆虫众多。
可以用结实的毛竹围出一片约五到十亩的山林,将部分鸡群散养其中。
如此一来,鸡可自行在林间觅食虫子、草籽,大大减少精饲料的消耗。
林间活动空间大,阳光充足,对鸡的生长、体质以及产蛋都大有裨益。这叫做‘林下养鸡’。”
他顿了顿,补充道:“散养鸡产生的鸡粪,可以定期收集起来,就近投入水库。
这些有机肥能滋养水中浮游生物,为鱼虾提供食物,形成一个小小的生态循环。”
“至于鸭子,”李云天话锋一转,“目前已有两千多只,依托水库,增长很快。
但我考虑,鸭肉和鸭蛋的消耗,单凭河县乃至黄州府的市场,容量有限。
在找到新的稳定销路之前,规模需要控制。
就以五千只为上限吧,达到此数便不再刻意扩大种群,维持稳定即可。避免产出过剩,价贱伤‘农’。”
“牛、马、骡马以及羊群,暂时按现有模式稳步发展即可。
朝廷禁杀耕牛,咱们就好好养着,牛群自然会慢慢壮大。马匹和骡马目前也够用,维持现状。”
讲完了对养殖业的精细规划和调整,李云天的目光变得更为深远,话题转向了那幅员广阔却尚未充分开发的山林土地。
“接下来,是重中之重——对我们买下的东山、西山,这加起来两万七千余亩山林,进行长远规划和改造。”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勾勒着山峦的轮廓,“不能任由它们只长些杂木野草,那是浪费。
我们要有计划地,逐步将其一部分,改造为可持续产出的良田沃土。”
“西山,如今有了夹山沟水库,水源有保障。”
李云天开始描绘他的改造蓝图,“水库下游,沿着自然水道和地势,可以组织人力,开挖成一层层的梯田。
不用贪多求快,先规划出能开出两千亩梯田的区域。
这些梯田将来引水库之水灌溉,养熟之后,无论是种水稻还是小麦,都是上好的水浇地。”
“而水库大坝以上的山坡地带,坡度较陡,不便引水,则主要开垦为旱地。
这里,就是我今年试种的那些抗旱作物——花生、玉米、红薯——未来的主要家园。
同样,逐步来,先规划出两三千亩的区域。”
“至于东山,缺乏稳定水源,主要开垦为旱地。
规模可以小一些,先定个一千到两千亩的目标。
其余广大的山林区域,则要有计划地养护、间伐、补种些速生或珍贵的木材,形成可持续的林业,同时划出部分区域,用于轮流放牧牛羊。”
说到这里,李云天的语气变得郑重而务实:“我要强调,这是一个长期的大工程,绝非一蹴而就。
必须利用农闲时段进行,也就是每年六月底到八月底,秋收后的十月底到十二月中旬,这两个相对空闲的时期。集中人力,分段实施。”
他目光扫过三位听得心潮澎湃又暗自咋舌的管事:“你们切莫急于求成,贪多图快。
开荒要保证质量,要留有养护地力的时间。
两年开不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五年!咱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反过来想,若是你们一年就给我开出近万亩生荒地,我哪来那么多熟手和肥力去种?
岂不是荒废着?循序渐进,开一块,养一块,种一块,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计。”
坐在下首的三位管事,此刻心中真是翻江倒海,波澜万丈。
侯爷这盘棋,下得也太大了!
养殖业的扩张与精细化调整已然令人惊叹,而这山林改造计划,更是气魄恢宏。
近万亩的新田啊!
一旦全部垦殖出来,那得产出多少粮食?
家中的仓廪怕是真的要堆不下了!
虽然震撼,但他们对李云天的眼光和决断早已信服,更被这份建设家园、拓展基业的雄心所感染。
“侯爷深谋远虑,我等佩服!”周管事率先起身,肃然道,“只是这诸般事务同时铺开,千头万绪,还需侯爷明确章程,我等才好依令而行。”
“这是自然。”李云天早已成竹在胸,“具体分工如下:周管事,你总揽全局,负责所有工程的人力调配、工具物料筹备、银钱支取与账目审核,协调各方,确保后勤无忧。”
“赵大石,”他看向这位老成持重的田庄把头,“你经验丰富,尤其熟知水土。水库下游梯田的开挖规划、田埂修筑、引水沟渠的走向,由你主要负责。
让你儿子赵铁柱做你的副手,具体带人施工,他也该独当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