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亩五分精心照料的杂交水稻试验田,经过最严格的单打单收、称量复核,得出的产量数字,让所有参与称量的老农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激动颤抖。
二十石!
仅仅是这一亩五分地,竟产出了二十石稻谷!
“二……二十石?!”
一位头发花白、种了一辈子田的老把式,看着秤杆上的刻度,又揉了揉眼睛,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侯爷……这,这真是……一亩地抵得上往常三亩多、将近四亩的收成啊!
老汉我活了五十多年,伺候田地也有四十载,从没听过,更没见过这等神迹!”
栽培稻的亩产,在风调雨顺、精耕细作的情况下,能达到四石已属上等丰年。
而这杂交水稻,直接将产量拔高到了三倍有余!
那稻穗的修长,谷粒的密集与饱满,此刻都在这个惊人的数字里得到了最有力的印证。
李云天站在那单独存放、标记着“初代杂交种”的粮袋前,伸出手,深深插入微凉的谷粒中。
饱满的稻谷从他指缝间滑落,沙沙作响,这声音此刻听在他耳中,不啻于最美妙的凯歌。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不仅仅是因为这超乎想象的产量,更是因为这意味着他跨越时空带来的知识,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结出了如此确凿无疑、如此丰硕的果实!
杂交水稻的理论与实践,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推动了一年多,从野生稻的寻觅,到艰难的杂交授粉,再到精心的培育筛选……
所有的孤寂、汗水、不被理解的压力,在这一刻,都被这二十石金黄的谷子洗涤一空,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成功了……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他低声自语,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瞬间涌上的些微热意。
穿越以来,那个深埋心底、看似遥不可及的终极目标——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吃得饱、吃得好——此刻,终于露出了第一道清晰而坚实的曙光。
当然,理智告诉他,这仅仅是初代杂交种的第一次收获。
其性状是否稳定,优势能否在下一代保持,还需要明年扩大试种来验证。
但眼前这实实在在的二十石产量,已经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
证明了他的方向没有错,他的辛苦没有白费。不负“兴农侯”这个爵位。
丰收的喜悦如同层层漾开的涟漪,在水稻归仓的余韵中继续扩散,触及庄子每一个角落,每一项精心培育的“珍奇”都迎来了它们沉甸甸的回报。
那七株挺拔的玉米,如同身披绿甲的卫士,如今完成了使命。
当初为了确保后代种子的绝对优良,李云天狠心下令,每株只保留最靠近植株下端、发育最早最充分的一个主棒,以及紧邻主棒上方、长势最佳的一个侧棒。
此刻,这精心保留的十四个玉米棒被小心地掰下,外皮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紧密排列、色泽金黄的籽粒。
颗粒异常饱满,行列整齐,几乎无缺粒,在秋阳下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
十四棒,数量不多,却粒粒皆是精华,是未来千亩青纱帐的宝贵起点。
唯一的那一株花生,在沙壤地里完成了它安静而神奇的孕育。
拔起植株,抖落泥土,一串串沾着泥土芬芳的荚果显现出来。
经过仔细筛选,颗粒饱满、外壳网纹清晰、确认为双仁的荚果共有十三个。
轻轻剥开,二十六粒红衣包裹的、圆润饱满的花生米呈现在眼前。
每一粒都显得那么珍贵,它们是这个时代尚未出现的美味与油料作物在此处扎下的第一缕根须。
两株南瓜藤蔓几乎铺满了小半个园子,如今叶片开始枯黄,露出底下一个个敦实硕大的果实。
达到完全成熟标准——表皮金黄、覆着一层均匀白粉的南瓜,共有十一个。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扁圆如磨盘,有的长圆如枕,最大的一个需要两个壮小伙才能抬动。
随便打开一个,厚实的瓜肉金黄耀眼,中间包裹着密密麻麻、洁白饱满的瓜籽。
一个瓜里,轻易便能挑选出上百粒优良种子。
这意味着,来年春天,南瓜将不再是园中稀客,而是可以成片种植,为餐桌增添甜蜜与饱足的重要菜蔬。
十八株土豆苗下的收获,则更像一场寻宝。
小心地用木锹翻开疏松的土壤,一枚枚大小不一、沾着新鲜泥土的块茎滚落出来,黄皮白肉,带着新薯特有的清香气。
仔细清点,竟有一百三十多枚!
看着这些圆滚滚的家伙,李云天脑海里瞬间闪过酸辣土豆丝那脆爽开胃的滋味,口中几乎条件反射般生出津液。
但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住了。
再坚持一年!
等明年,用这些薯种繁育出足够多的后代,那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现在,每一枚土豆都是珍贵的“原种”。
而所有收获中,最具冲击力的莫过于那两亩红薯。
当长长的薯蔓被割除,庄户们用特制的钉耙小心翼翼地在垄间挖掘时,那景象彻底震撼了所有人。
一窝窝、一串串红皮红薯被从土里请出,个头大的堪比成人手臂,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密密匝匝,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最终称量的结果令人瞠目结舌:六十石!
折合亩产超过三千六百斤!
在这个大周朝,粟麦稻豆,没有任何一种常规粮食作物的产量能够望其项背。
这不仅仅是丰收,这简直是对传统种植认知的颠覆!
周管事捧着几个硕大无朋的红薯,手都在发抖,喃喃道:
“这……这真是土里长出的金疙瘩啊……一亩地,能顶多少亩薄田啊!”
至于那三十株辣椒,更是留种的典范。植株上除了早期摘取少量青椒满足侯爷那点“奇特”口腹之欲外,绝大部分果实都被留在枝头,任其自然生长,由青转黄,再由黄变为深红,直至红得发亮,表皮微微起皱。
如今,这些红宝石般的辣椒被一一摘下,摊放在通风的竹匾里晾晒。
待其干透,里面密密麻麻、扁圆形的辣椒籽便是来年扩张的资本。
看这留种的数量与质量,明年别说种个十亩,就是再翻一番,种子也绰绰有余。
仓库的一角,被专门开辟为“奇种库”。金黄的玉米棒、珍贵的花生荚、饱满的南瓜籽、带着泥土气的土豆、小山般的红薯、还有那即将入库的干红辣椒……
它们安静地躺在干燥通风的容器里,却仿佛蕴含着雷鸣般的生机与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场作物的丰收,更是李云天为之筹划的未来粮仓、未来餐桌、甚至未来农业图景的坚实基石。
每一粒种子,都在静静等待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