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总结道:“这些法子,有的靠眼力,有的靠耳力,有的靠耐心和一点巧思。
山中情况复杂,或许不能完全照搬,但多一种思路,就多一分找到水源的希望。
你们进山后,要灵活运用,互相印证。
最重要的是,时刻留意山中鸟兽踪迹,尤其是黄昏清晨,鸟兽聚集饮水之处,往往就是活水所在。”
赵铁柱重重一拳捶在掌心,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明白了,侯爷!有这些门道指点,咱们心里就有谱了!不再是没头苍蝇乱撞!”
几位老把式也纷纷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新的光芒,彼此低声交流着:“看植、听声、挖坑验湿……
这些法子听着靠谱,有些咱们老辈人好像也懵懂懂用过,没少爷说得这么透!”
李云天将树枝递给赵铁柱:“地图粗陋,山中路径还需你们自行判断。安全始终第一。
若真能找到稳定水源,不仅仅是李山村之福,或许也能解周边乡邻的燃眉之急。一切,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赵铁柱和周勇各自率领的队伍,便像两把谨慎的梳子,开始细细梳理西山的褶皱。
有了李云天传授的方法,他们眼中的山峦不再只是沉默的土石林木,而是变成了藏着隐秘线索的巨大谜题。
赵铁柱带着三位同伴,其中就有那位眼神锐利的老猎户刘老汉。
他们选择的路线偏向西山南麓,那里阳坡干燥,但沟谷较深。
起初几日,所见景象令人心焦。
山坡上的灌木叶子打了卷,地衣干枯发白,连通常湿润的背阴石壁也摸上去一片燥热。
他们按照李云天说的,观察山形,在几条交汇的山沟里细细搜寻,除了干涸的河床和晒得滚烫的卵石,一无所获。
“铁柱哥,这法子……真能成吗?”
一个年轻后生擦了把汗,看着水囊里日渐减少的水,有些气馁。
刘老汉却眯着眼,指着远处一片看似普通的杂木林:“莫急。你们看那片林子,颜色是不是比周遭深些?”
众人望去,果然,在普遍蒙着一层灰黄的山色中,那片林子透着一股沉郁的墨绿。
赵铁柱精神一振:“走,去看看!侯爷说过,‘草木特别青翠处,可能有水’。”
走近那片林子,感觉立刻不同。
空气似乎凉爽了一丝,脚下的落叶踩上去也带着些许弹性,不像外面那样干脆。
林子中央地势略低,生长着茂密的蕨类和几丛叶片宽大的野芋,这些正是喜湿的植物。
刘老汉蹲下身,扒开厚厚的腐殖层,用手指捻了捻下面的土:“潮的。”
“挖坑,验土!”赵铁柱想起李云天教的法子。
他们选了一处野芋最茂盛的地方,挖下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
坑底铺上带来的干燥瓦片,盖上一层薄草,再小心覆上挖出的土。
当晚,他们就在附近扎营。山里的夜晚凉意沁人,却更显寂静干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几人就迫不及待地围到坑边。
赵铁柱轻轻扒开覆土,揭开草垫——只见那瓦片内壁,赫然凝结着密密麻麻、晶莹剔透的水珠!
甚至瓦片中心凹处,积了浅浅一洼清亮的水!
“成了!真有水汽!”年轻后生几乎要欢呼起来。
“水汽这么旺,下面肯定有活水!”刘老汉语气肯定,“不是渗水,就是小泉眼。”
确定了大致范围,接下来就是寻找具体的出水点。
他们以这个坑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寻,特别留意岩石缝隙和地面凹陷处。
终于,在距离验土坑约二十步的一处陡峭岩壁底部,刘老汉发现了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狭窄石缝。
缝隙处的岩石摸上去冰凉湿滑,凑近细听,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持续的“嘶嘶”声,像是极细的水流摩擦石壁。
“就是这儿!”赵铁柱小心地用砍刀清理开藤蔓,缝隙露出了更多真容,大约半尺宽,向内深不见底,黑暗中隐约有湿漉漉的反光。
他接过同伴递来的长竹竿,慢慢探进去,抽出来时,竹竿前端一尺多长都是湿的,还挂着清澈的水滴。
“是泉眼!虽然水流不大,但一直在渗!”赵铁柱激动道。
他俯身,用手掌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下端接了一会儿,果然聚起了一捧清冽刺骨的泉水。尝一口,甘甜无比,绝非死水。
他们立刻做了标记,测量了大概的出水量,并勘察了周边地形。
泉眼位于一处陡坡中下部,下方是一条深涧,引水下山需要架设相当长的竹柅或开凿盘山水渠,工程不小,但这股活水,无疑就是希望。
与此同时,周勇带领的另一队人,选择了西山北麓更为险峻、崖壁洞穴众多的区域。
队伍里有一位沉默寡言的老石匠王伯,对山石岩层颇有经验。
北麓山势崎岖,林木阴森。
他们按照“两山夹一沟”、“两沟相交”的思路探查了几处,发现的多是雨季才有的泄洪沟,如今早已干透。
观植之法在这里作用有限,因为整体湿度稍高于南麓,喜湿植物分布较广,难以精确定位。
第三天下午,他们在一处巨大的风化岩壁下休整。
周勇有些不甘地环视四周,想起李云天说的“辨石听声”。
他走到岩壁根处,这里乱石堆积,形成一个天然的小洞穴入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洞口边缘的石头上,生着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甚至在这么干旱的天气里,苔藓依然保持着湿润。
“王伯,您看这儿。”周勇招呼道。王伯过来摸了摸苔藓,又敲了敲旁边的岩石,侧耳倾听:“嗯,石头发空,后面可能有洞。苔藓这么湿,洞里恐怕有水源。”
这个发现让队伍兴奋起来。
他们清理了洞口碎石,点燃松明火把,由王伯打头,鱼贯进入。
洞穴初时狭窄,行进约十余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火光照耀下,钟乳石千姿百态,地上有暗河流淌过的光滑槽迹,但此刻槽底是干的,只有低洼处有些许潮湿。
“有河床,说明真有地下河!只是现在水位可能很低,或者改了道。”王伯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