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让大家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溶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的心跳。
就在几乎要放弃时，周勇似乎听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很远地底深处的“嗡嗡”声，似风声，又似水流回响。
“那边！”他指向溶洞一个向下倾斜的黑暗支洞。
众人小心翼翼地循声而下，支洞曲折向下，空气越来越阴冷潮湿。
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那微弱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变成了清晰的、潺潺的流水声！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景象让所有人惊呆了——
一道约丈许宽的地下暗河，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正从溶洞深处的黑暗中流淌出来，水流平稳，水量虽然不算特别丰沛，但在这极度干旱的时节，这流淌的声音无异于仙乐！
河岸是光滑的岩石，水位离河岸有一定距离，显示出这不是最高水位，但也绝非即将干涸。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地下河！”队员们激动得声音发颤。
他们沿着河岸探索了一段，发现这暗河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洞厅拐弯，向着东南方向流去，那边隐约有光线透入，似乎有通往山外的裂缝或出口。
王伯仔细观察了岩壁和水流走向，判断道：“这条河应该是从西山更高处的集水区域流下来的，常年不绝。
看这流向和地势，如果我们能找到它流出山体的位置，或者能在合适的地方开凿引水渠，就有希望把水引出去！”
然而，问题随之而来。溶洞位置很深，出口不明，暗河河岸陡峭，且位于山腹之中。
如何将水提升到足够的高度，并开凿漫长的隧道或盘山渠将其引至山外灌溉平原，需要巨大的工程量和精湛的技术，绝非眼下这几个人、几把简单工具能够完成。
五日后，两支队伍几乎同时返回李山村。
虽然疲惫不堪，人人面带风霜之色，但眼睛里都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赵铁柱汇报了南麓发现持续渗水泉眼的情况，并带来了盛在竹筒里的泉水样本。
“泉眼水细，但长流，位置陡，引水需架长柅或凿渠，至少三百丈才能到山下涧谷，再从涧谷引至田边，还需更长。”
周勇则详细描述了北麓溶洞中的发现，重点强调了那条流量稳定的地下暗河。
“水是活水，量比泉眼大得多，但困在山肚子里。出口难寻，即便找到，水位也低。
要想利用，要么找到天然出口加以拓宽导流，要么就得从山体外合适的高度打洞穿山，或者开凿极长的盘山明渠……工程浩大。”
李云天仔细聆听了双方的报告，看着带回的清水，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月来第一丝舒展的笑意。
水源找到了！这不是臆想，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这证明了方法的有效性，更证明了这片山并非绝地。
然而，赵铁柱和周勇提到的引水难题，也像西山的阴影一样沉重。
泉眼细弱，位置不利；暗河充沛，却深藏山腹。
要将其有效引下山灌溉万亩良田，谈何容易？
“有了水源，便是有了根本。引水之法，再难，也是人力可及之事。”
李云天将两筒水并排放在桌上，清澈的水面微微荡漾，“铁柱，周勇，你们立了大功。
先让大家都知道，咱们西山有水！稳住大家的心。至于如何把水请出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焦渴的土地，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我们来想办法。集思广益，总能找到一条路。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水在哪儿，这比在黑暗中盲目挣扎，强了千百倍。”
寻水之旅画上了成功的句号，但一场更为复杂、考验智慧与毅力的引水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希望的火种已经找到，如何让它变成普降甘霖的火焰，照亮并滋润这片干旱的土地，是李云天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沉甸甸的课题。
赵铁柱与周勇带回的消息，让整个李云天的焦虑缓解了下来。
不过还得看如何将远在山中的水，引到这干渴的平地上来。
李云天知道，纸上谈兵远远不够，必须亲临现场，摸清每一寸地形，看清每一处难关。
翌日天未亮，李云天便带着赵铁柱和蔡四另轻装简从，再次进了西山。他们先奔南麓赵铁柱发现的泉眼处。
穿过渐渐炽热起来的山林，抵达那处岩壁时，已近正午。
泉眼依旧在石缝中无声地渗着清流，水量确实细小如线，但在极度干旱的背景下，这汩汩湿迹已是无价之宝。
李云天没有急于高兴，他让赵铁柱详细指出之前探明的周边地形。
“侯爷您看，”赵铁柱指着下方，“泉眼下边是条深涧，涧底现在是干的。咱们要是直接从这里引水下去，倒是顺当，可水到了涧底，离咱们的田还隔着一道山梁和好几里旱地，往上提水万万不能，顺着涧往下游走，又不知要绕多远，沿途渗漏、蒸发，怕是没到田边就没了。”
李云天蹲在泉眼旁，伸手感受着那沁凉的湿意，目光却沿着岩壁上下扫视。
他站起身，走到更高处的山坡，俯瞰整个地形。
泉眼所在岩壁，其实是这条深涧一侧山体的中上部。涧的另一侧，山势相对平缓，且有连绵的坡地通向山外方向。
“不能下涧。”李云天沉吟道，“我们得让水走‘高路’。”
他指向泉眼上方约十几丈处，那里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能不能从泉眼这里，先用小竹管或掏空的木槽，斜着向上，把水引到那片平坡上？”
赵铁柱和蔡四都是一愣。蔡四迟疑道：“向上引？侯爷，水往低处流啊，这如何能上去？”
“泉眼位置本身不低，水有压力。”李云天解释道，“我们不用它直接向上喷，而是用管道承接，顺着一个很小的角度，缓缓向上延伸。
只要出口最终比进口略低，利用水自身的势能和虹吸……嗯，就是一种引导之法，是可以实现的。关键是管道要密封，不能漏气漏水。”
他简单比划了一下，赵铁柱和蔡四将信将疑，但见他神色笃定，便也认真思考起来。
“如果能把水引到那片平坡，”李云天继续勾勒他的设想，“那里地势相对高，我们就能沿着山腰，开凿一条盘山的水渠，让水顺着山腰走，保持一定高度。
这样，水渠的路线可以避开深涧，直接通向山外平地的方向。
虽然渠线很长，但水流始终在高处，到了需要灌溉的田地附近，再开分渠放水下去，或者引入咱们的水库、水塘，水自身有落差，流速快，也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