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五日的悬壁奋战,值了!两条山泉水源终于在此汇合,一细一粗,相得益彰
干旱许久的大地,第一次真正听到了充足泉水的澎湃脉搏。
李云天闻讯赶来,站在水汽弥漫的水库边,知道最关键的“水源”已被打通,接下来的春耕,终于有了坚实的依托。
条水脉的成功引水,如同给焦渴的大地注入了最强劲的生命脉搏。
时间悄然滑入五月底,灼热的阳光开始显露出盛夏的威力,这也正是一年中最关键的夏种农忙时节。
干涸的土地被水源唤醒,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浸润后的特殊芬芳,也夹杂着紧迫而充满希望的气息。
李云天的农业蓝图全面铺开。
那寄托着未来丰收希望的杂交水稻秧苗,已在精心管理的苗床上长得青翠茁壮,到了必须移栽入大田的关键时刻。
这是一项需要精细与速度并重的活计。李云天将自家六百余亩水田的插秧重任交给了稳重的赵大石。
赵大石早已将李云天传授的“宽行窄株、浅水插秧”等要领烂熟于心,他组织起家中所有能下田的人手,按照严格的规程,开始了与时间的赛跑。
与此同时,周管事则带着五名已经熟练掌握杂交水稻种植要点的得力仆役,奔赴邻近两村,去统筹那两千亩御赐永业田的栽种。
他们不仅仅是监督,更是技术指导,确保这珍贵的稻种能在更广阔的土地上,按照正确的方法落地生根。
旱地里的热闹丝毫不亚于水田。
玉米、红薯、土豆、花生、南瓜,还有去年已试种成功、让菜肴风味焕然一新的辣椒,都到了下种的黄金时机。
这片作物的多样性,不仅是李云天丰富食物构成、也是为了日后大面积推广,让大周百姓提升粮食短缺抗风险能力的关键。
他将旱地作物全权交给了陈老三和张老汉。
这两位本就是侍弄庄稼蔬菜的好把式,去年在李云天的亲自点拨下,对这些“新玩意”从好奇到了解,再到掌握其独特的脾性——玉米需肥的时机、红薯提蔓的讲究、土豆催芽的火候、花生清棵的妙用、南瓜压蔓的诀窍,以及辣椒育苗移栽的精细管理。
今年李云天只去巡视了一两次,便欣慰地发现,这两人已将育苗、移栽、点种、追肥、浇水的各项技巧运用得娴熟自如,甚至能根据天气和墒情做些微调。
他彻底放了心,将这片充满希望的旱地完全托付给了他们的经验与责任心。
从五月底到六月中旬,整个李山村都沉浸在一片繁忙而有序的劳作交响曲中。
不仅是李云天一家及其关联的田地在忙碌。
村里其余一百多户人家,也抓住了这宝贵的水利窗口。
得益于前期兴修水利的影响和示范,许多人家自发地对自家田地的过水沟、分水垄进行了加固和修缮。
如今,夹山沟水库那源源不断、通过各级沟渠流淌下来的活水,成了他们对抗干旱最坚实的依靠。
家家户户的水田都及时得到了灌溉,秧苗得以顺利插下,旱地作物也赶在最佳时令种入了湿润的土壤中。
往年干旱之时可能因争水而起的焦虑与纠纷,今年被一种齐心协力的紧迫感所取代。
水渠边,田埂上,传递水桶、协调用水的身影络绎不绝,但气氛却是少有的和谐与充满希望。
这一次,李云天感受到的来自整个李山村李氏宗族的敬意,是前所未有的深切与真诚。
这份尊重,早已超越了他那“兴农侯”的显赫身份。
族人们尊崇的,是他那能“向大山要水”的魄力与智慧,是那两条实实在在、救民于干旱的生命水脉;
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身参与的,从寻找泉眼到悬壁修渠的每一步艰难与成功;
是他在旱情初显时便未雨绸缪、不惜工本的远见与担当。
他不再是那个身份高贵却可能遥不可及的年轻侯爷,而是带领族人找到生路、保住根本的“自己人”。
族中老人们提起他,会由衷地点头赞叹;
壮年们经过他身边,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而朴实地唤一声“侯爷”或“小天”;就连孩童,也被大人教导着,指着那汩汩流淌的渠水说:“看,那是我李氏的侯爷带人从山里请来的龙王哩!”
这份发自内心的尊重,比任何爵位俸禄都更让李云天感到踏实与沉重。
他知道,自己与这片土地、这些族人的命运,已经通过汗水、智慧与共渡难关的情义,深深地联结在了一起。
夏种只是开始,更重的担子和更多的期望,已悄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当李山村在一派繁忙却有序的节奏中,将希望的种子悉数播入得到灌溉的湿润土地时。
河县乃至整个黄州府的大部分地区,却正上演着一场更为原始、也更为悲壮的抗旱抢种图景。
目光越过李山村周围那片难得的绿意,所见便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龟裂的田土张着无数干渴的嘴,河道溪流水位低浅浑浊,较大的水库塘堰也露出了大片干涸的库床。
百姓们几乎倾家出动,男女老少,用尽了一切能盛水的器具——木桶、瓦罐、甚至拆下的门板临时拼成的槽子。他们组成长长的人龙,从日益萎缩的河滩、水洼里,肩挑手提,将浑浊的泥水运往高处或远处的田地。
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土路上,汗水滴入尘土瞬间消失,扁担压弯了肩膀,木桶勒红了手掌。
抢种,成了一场与时间、与体力、与那日渐稀少的水源的绝望赛跑。
人们将珍贵的秧苗插入勉强用人力浇湿的泥坑,眼神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深深的忧虑。
这点水,或许能让秧苗暂时立住,可接下来呢?
灼热的烈日一天就能将这点湿气蒸干。没有后续持续的水源灌溉,这些勉强种下的秧苗,就像无根之萍,能撑多久?
秋日等待他们的,很可能不是金黄的稻浪,而是大片的枯白与瘪谷。
这种明知可能徒劳却不得不为之的挣扎,让整个田野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悲怆与焦虑。
黄州府刺史黄江天,能坐稳一府刺史之位并非庸碌之辈。
自三月中旬旱象初显,他便密切留意着天时。
那寥寥几场“润地皮都不够”的零星小雨,让他心底那根弦越绷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