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伫立在暖阁临窗的一隅,目光似乎专注于窗外那株虬枝盘结、疏影横斜的老梅,仿佛正在为寻觅诗句而凝神静思。
然而,若有心人细察,便会发现他那看似专注的侧影下,眼角的余光和心思,其实早已悄然越过了寒梅冷香,落在了不远处那两位备受瞩目的少女身上——韦德芷与范雪梅。
两位小姐年纪相仿,按李云天来自后世的算法,都不过十六七岁,尚属“未成年”范畴。
但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及笄,便已算是成年,可以议亲待嫁了。
她们正处于人生中最鲜嫩明媚的年华,如同枝头含苞待放的花蕾,既有少女的娇憨青涩,又初具成年女子的风致。
两人的个性气质,从方才短暂的接触和此刻的姿态便可见一斑,截然相反。
韦德芷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月白色狐裘坎肩,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着一支珍珠步摇和几点细小的珠花,显得素雅清丽。
她微微侧身坐着,腰背挺直却并不僵硬,透着良好的教养。
此刻正微微垂首,手中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方素帕,偶尔抬眼飞快地瞟向李云天的方向,又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收回,白皙的脸颊上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红晕,如同染了霞光的白玉。
她说话声音极轻,与身旁女伴交谈时,总是细声细气,偶尔以帕掩唇,举止间充满了闺阁女子特有的含蓄、娇羞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种柔弱堪怜、我见犹怜的气质,很容易激发男子的保护欲。
而范雪梅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景。
她一身海棠红织金马面裙配同色窄袖袄子,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风毛,既保暖又利落,鲜艳的颜色将她明艳的容颜衬托得越发夺目。
她坐姿也要随意许多,背靠着隐囊,一条手臂自然地搭在身旁的凭几上,另一只手则托着香腮,杏眼明亮,顾盼神飞。
与周围女伴交谈时,她语速轻快,笑声清脆,毫不做作。
甚至偶尔会因为听到有趣的话而眉眼弯弯,露出编贝般的牙齿,那份爽朗大气、神采飞扬的姿态,宛如冬日里一团跳动的火焰,充满了生命力与活力,令人不禁侧目。
尽管性格迥异,但两女的身形体态,却都遵循着这个时代对贵族女子审美的极致追求,并因其良好的营养与教养,发育得极为出色。
在精心剪裁的华服包裹下,能看出她们身形丰满匀称,曲线玲珑,该丰腴处绝不瘦削,该纤细处又恰到好处,绝非后世某些病态审美下的“纸片人”。
韦德芷的丰盈含蓄在素雅衣裙下若隐若现,更添婉约;
范雪梅的婀娜则在飒爽骑装中彰显出健康的活力。
加上她们自幼浸润在世家大族环境中熏陶出的那份从容气度、良好仪态与隐约的矜贵,使得她们无论静立还是言笑,都自有一股吸引人目光的风采,绝非寻常小户女子可比。
李云天以超越时代的眼光看去,也不得不承认,这般青春正盛、气质卓然的贵族少女,在任何时代、任何场合,都足以令人“眼前一亮”。
此刻,两位小姐似乎正围绕着他这个新出现的“观察对象”,与身旁几位相熟的闺蜜低声窃窃私语。
韦德芷听得专注,不时轻轻点头,脸颊上的红晕随着话题深入似乎更深了些,偶尔抬眼望来,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羞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与李云天目光偶然相接时,便如触电般飞快移开,臻首垂得更低,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和一段优美的颈项。
而范雪梅则显得主动得多,她一边听着女伴们说话,一边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李云天,时而挑眉,时而抿嘴,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评判的光芒。
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点评,她会突然“噗嗤”一笑,随即又意识到场合,连忙以手掩口,但那弯弯的眼角和抖动的肩膀,却泄露了她的笑意。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并不刻意压抑,反而带着一种明朗的感染力,引得周围几位少女也跟着低笑起来,一时间,那片区域充满了青春少女特有的、略带神秘又令人浮想联翩的轻快氛围。
她们在议论他什么?是好奇他的来历?评价他的样貌风度?
还是猜测他等会儿在诗会上会有何表现?亦或是……在比较他与京中其他适龄子弟的优劣?
李云天无从得知,但那些偶尔飘来的、夹杂着“郡公”、“听闻”、“模样”、“赌约”等零碎词语的窃窃私语,那些娇羞的面容、好奇的目光、清脆的笑声,无不明确地指向他,构成了一种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审视”与“期待”。
这让他既感到一丝微妙的压力,也难免有几分属于男性的、被优秀异性关注时本能的微妙愉悦与虚荣。
他知道,自己今日在这诗会上的一言一行,恐怕不仅仅是应对卢弘达之流的挑衅那么简单,更是在这两位身份特殊、背后牵连着崔、范两大国公府的“考官”小姐面前,一场关乎个人印象与未来可能的、无声的“面试”。
窗外的梅花清冷孤高,阁内的人心却温热复杂。
他收回余光,重新将视线投向那株老梅,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单纯比拼诗词,他并无优势,但若论起对“美”的感悟与表达,他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
就在暖阁内众人或凝神构思、或低声交流、或提笔欲书之际,一个略显急切的身影打破了这份表面上的宁静。
只见吴国公府的吴兼公子,挺着他那略显壮硕的身板,脸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容。
手中捧着一张墨迹似乎尚未完全干透的笺纸,率先离席,大步走到了韦德芷与范雪梅所在的区域。
吴兼他这是拔的诗会的头筹,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吴兼这样的纨绔子弟那会写什么诗作,多半是事先找人代笔之作,只不过没人说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