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双峰堡都沉浸在一种喜庆而亢奋的气氛之中。
连续两日抢收的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得烟消云散。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厨房里,周李亲自坐镇,指挥着厨娘们杀猪宰羊,大锅里炖着肉,香气飘出去老远,勾得人直咽口水。
有人小声说:“跟着国公爷,有肉吃。”
旁边的人便笑着接道:“可不只是有肉吃,是天天有肉吃!”
李云天站在木棚里,望着这一切,心中平静而踏实。
他知道,这些人高兴,不单是为他高兴,也是为他们自己高兴。
在这世上,主家的实力就是下人的依靠。
主家越是显贵,下人便越有底气,日子也越好过。
他李云天封了国公,这双峰堡上下七八百号人,便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欺负了。
这道理,他懂,他们也懂。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片稻田染成金红色,收割的队伍陆续从田里回来。
打谷场上摆开了几十张大桌,肉香四溢,酒水充足。
几百号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面红耳赤,笑声和划拳声混在一起,在双峰堡的上空回荡了许久。
李云天没有和他们一起吃,他独自回到宅子里,让人烧了热水,好好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明日圣旨便到了,他得穿戴整齐,以最正式的姿态迎接天子的恩赏。
这不仅是规矩,更是对天子的尊重,对他这一年来所有心血的交代。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暮色中的稻田,心中默默盘算着:
抢收还有几日才能完成,脱粒、晾晒、入库,每一道工序都不能马虎。
封了国公,农庄的事还是得一样一样地做,地还是要种,粮还是要收,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地过。
窗外,秋风送爽,稻香阵阵。
双峰堡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极了丰收的田野上,那一片金色的希望。
第二日上午,巳时刚到,双峰堡外便传来隆隆的车轮声和密集的马蹄声。
李云天正在宅子里整理衣冠,听到动静,快步走到门口张望。
只见官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朝这边行来,打头的是两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一穿朱紫官袍,一着玄色锦服,正是户部尚书王坤和天子身边的掌印太监高全。
二人身后,百余人的队伍蜿蜒如龙,光是马车便有十余辆,车上满载着箱笼,车轮碾过黄土路,留下深深的车辙印痕。
最后面还跟着五十余名护卫,甲胄鲜明,警惕地环视四周。
李云天心中有了数,转身对周李吩咐道:“周叔,传令下去,准备迎旨。香案摆好,所有人等在院中候着,不得喧哗。”周李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靛青色长袍,腰束玉带,干净利落,既不寒酸也不逾制,恰到好处。
他又整了整发冠,确认无一不妥,这才大步走出门去。
车队在农庄大门前稳稳停下。高全一马当先,翻身下马,见了李云天便满脸堆笑,拱手道:
“农国公,恭喜恭喜!杂家给您道喜了!”
那尖细的嗓音里透着热络,显然是有意亲近。
王坤也下了马,含笑拱手,态度比往日更加客气了几分。
从前他是尚书,李云天是郡公,虽不至于摆架子,却也谈不上多亲近。
如今李云天封了国公,爵位已在他之上,况且这“农国公”三个字的分量,满朝上下谁不清楚?
李云天连忙还礼,笑道:“高公公辛苦,王尚书辛苦。劳烦二位跑这一趟,李某感激不尽。”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众人往里走,“香案已备好,请二位稍歇片刻,随时可以宣旨。”
高全摆了摆手:“不急不急,农国公不必客气。陛下特意吩咐了,让杂家和王尚书代他向国公爷道贺,说这杂交水稻之功,利在千秋,封赏是应当的。”
他说着,目光越过李云天,落在那片仍在忙碌的稻田上,不由感叹道,“亩产十四石啊……杂家在宫里当差三十年,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农国公真乃神人也。”
李云天谦逊地笑了笑,引着众人来到前院。
院子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摆着香案,案上铺着黄绫,香炉里青烟袅袅。
周李带着农庄上下几百号人,整整齐齐地跪在院中,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高全见状,点了点头,从随行的小太监手中接过黄绫包裹的圣旨,双手捧着,走到香案前站定。
王坤退到一侧,面色肃然。
李云天整了整衣冠,撩袍跪倒在香案前,朗声道:“臣李云天,恭迎圣旨。”
高全展开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兴农郡公李云天,献杂交水稻之功,利在社稷,泽被苍生,亩产十四石,古所未有。
特封为农国公,食邑千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官奴仆役三百人,另赐皇庄一座。钦此!”
“臣李云天,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云天叩首,三拜之后,双手高举过头,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
高全连忙伸手将他扶起,笑容满面:“农国公,起来说话。陛下说了,等秋收完毕,让您入宫面圣,亲自为您庆祝呢。”
李云天站起身来,“多谢高公公了,等这几天抢收忙完,我就进宫谢恩。”
“好!好!好!”高全一连三个好字。
李云天侧身将高全与王坤请进大厅,等二人落坐后,他将圣旨捧到香案上供好,转身对高全和王坤道:
“二位大人今日一路辛苦,若不嫌弃,便在庄中用了午饭再走。粗茶淡饭,聊表心意。”
高全和王坤对视一眼,都笑着应了。他们当然不会拒绝——且不说这是与新封的农国公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单说昨日双峰堡的伙食就极好,心里早就痒痒了。
李云天吩咐周李去准备饭菜,自己则陪着高全和王坤在院中坐下,让人奉上茶水。
三人闲话了片刻,高全便好奇地问起那杂交水稻的事,李云天也不藏私,捡了些要紧的说,听得高全啧啧称奇。
王坤到底是管户部的,三句话不离本行,问的都是推广之事:“农国公,这稻种明年能有多少?若是推广,先从哪些地方开始合适?”
李云天一一作答,王坤连连点头,心中暗暗盘算。
不多时,饭菜便端上来了。说是粗茶淡饭,实则丰盛得很——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时蔬,还有一大盘新蒸的红薯和玉米,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高全夹了一块红薯,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是……农国公种的那种红薯?甜得很呐!”
王坤也不客气,掰了一截玉米啃了起来,边啃边点头。
两人都是宫中和朝堂上见惯了好东西的人,此刻却吃得满嘴香甜,连声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