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芷看着李云天,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眼角细细的纹路,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没由来地涌起一股酸楚。
那酸楚从心口蔓延到喉咙,又从喉咙涌上眼眶,她鼻子一酸,眼眶便红了。
原来他小时候这么苦。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害羞、拘束、紧张,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这个人,是她的未婚夫,是她要相守一生的人。她了解他的过去,参与他的现在,也将陪伴他的未来。
她不应该在他面前束手束脚,不应该让他觉得她是个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外人。
“李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李云天微微一怔。她平日里都是“李公子”“农国公”,客气得有些生分。
今日这一声“李郎”,叫得自然,叫得亲近,叫得他心头一暖。
“怎么了?芷儿!”他问。
韦德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意,轻声道:“你大哥、三弟、四妹、五妹,我都想见见。等他们来了京城,你带我去见他们。”
李云天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说那些安慰的话,没有说“你辛苦了”“你太不容易了”,可她的眼神里,分明写满了心疼。
那种心疼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心底的疼惜,像是一只手,轻轻地、温柔地,抚过他那道从未对人言说的伤口。
“好。”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哑,“等他们来了,我带你去见他们。”
韦德芷笑了笑,那笑容比方才自然了许多,也好看许多。
她转过头,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的田野。
秋日的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李云天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那冲动来得猛烈,像是春日里蓄了整个寒冬的河水,终于在某一刻冲破了冰层,奔涌而出,不可遏制。
他往韦德芷身边挪了挪,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一只停在花上的蝶。
可他的心跳却重得很,一下一下,擂鼓似的,震得他自己都有些发慌。
他伸出双手,轻轻地、试探地,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住了。韦德芷的身子僵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蒙了。
她整个人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把自己抱紧,连呼吸都忘了。
一股淡淡的处子体香钻入李云天的鼻中,不是脂粉的香,也不是花草的香,而是一种干净的、温暖的、让人浑身一震的香,像是春天里第一缕阳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从头顶到脚跟,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被这股香气浸润得酥软了。
韦德芷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像三月里枝头最艳的桃花,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那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透明的粉红色。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放了一挂鞭炮,嗡嗡作响。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可手上却使不出力气,推了几下,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轻捶。
“李……郎!”她的声音又细又颤,像风吹过琴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羞,“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毕竟我们还未成婚。让人看到了,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她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她想推开李云天,可那双手却不听使唤,推了几下,反而像是抓住了他的衣襟,舍不得松开。
“芷儿别动,” 李云天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炽热,“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不会有人看见的。
你知道吗?当把你拥入怀里的这一刻,我感觉漂泊已久的心终于靠岸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前所未有的充实……芷儿,这一辈子,我认定你了。
我真想现在就去敲登闻鼓,明日便让你坐上花轿,从此你我永不分离!”
这番赤裸裸、滚烫烫的告白,像一把火点燃了韦德芷的心房。
她何曾听过这样直白而浓烈的爱意?情窦初开的她,只觉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羞得连指尖都在发麻,连挣扎的力气都忘了,只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热,湿润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的脑子里轰隆隆地响着,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飞,飞得她眼花缭乱,飞得她心慌意乱。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热热的,鼻头酸酸的,羞得眼中都能流出水来。
她连挣扎都忘了,就那么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一株被春风拂过的柳枝,柔柔地、软软地,依偎着他。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有力,一下比一下沉稳,像是一面鼓,又像是远处传来的春雷。
那心跳声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她原本慌乱的心,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深秋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黄土路面的声音,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秋风穿过车帘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遥远。
马车里的世界,仿佛与外面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谁都没有再开口。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却又不是冷的,而是一种温热的、稠密的、让人沉醉的安静。
那安静里,有他的心跳,有她的呼吸,有两个人之间不必言说的情意,像是一壶温在炉上的酒,慢慢地、慢慢地,越酿越醇,越酿越浓。
韦德芷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双原本抵在他胸前的玉手,已经悄悄地松开了,不再推拒,也不再挣扎。
她的手缓缓地滑下来,先是搭在他的肩上,犹豫了一下,又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最后,轻轻地、羞涩地,挽在了他的腰上。
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一朵花在夜里悄悄绽放,无声无息,却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温暖而坚实,像一座山,又像一棵大树。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他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一下,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乐曲。
她听着那心跳声,忽然觉得,她一直在找的,就是这样一个胸膛,可以让她安安心心地靠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这是一种从骨子里、从血液里、从灵魂深处生出来的安心,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像是飞了很远很远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