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风更是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二哥不是凡人!国公!农国公!这封号好,太贴切了!”
他在厅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赵新,眼中闪着光,“赵护卫,我二哥还说什么了?他有没有说要我做什么?我能不能去京城帮他?”
赵新笑着道:“二老爷说了,三老爷要是想去京城,他自然是欢迎的。
等到了京城,想读书也好,想学做生意也好,都由三老爷自己选。”
李云风兴奋得脸都红了,搓着手道:“好!好!我早就不想去进学了,那先生教的东西,还没我二哥教的好呢!”
李云舒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赵新讲二哥的事,嘴角微微上扬,眼眶却红了。
她比谁都细心,从赵新的话语中听出了二哥这一路走来的不易——从河县到京城,从一介白身到农国公,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她虽然不在场,却能想象得到。她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让人看见。
李云裳倒是没哭,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听赵新讲二哥在京城的事,听到精彩处,便拍着手笑。
她年纪小,还不完全懂“国公”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的二哥很厉害,非常厉害,厉害到连皇帝都夸他。
赵新讲完了京城的种种,又道:“大老爷,二老爷让小的回来,还有一件大事——二老爷要大婚了,婚期定在今年重阳之后。
女方是京兆尹韦大人的千金,也是当朝崔国公的外孙女。
二老爷说了,请大老爷带着三老爷、四小姐、五小姐,还有族长叔公,一同进京,参加他的婚礼。”
此言一出,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李云山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又往后滑了半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一热,泪水便涌了上来。
他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沙哑,“我二弟要成亲了!我这个做大哥的,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柳小珍也站了起来,抱着孩子走到李云山身边,轻声道:“这是大喜事,你哭什么?”嘴上说着,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李云风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李云舒的手道:“四妹,你听到了吗?二哥要成亲了!咱们要去京城了!”
李云舒被他拉得晃了一下,却没有挣脱,笑着点了点头,眼中也闪着泪光。
李云裳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赵新面前,仰着头问:“赵叔叔,我二嫂好看吗?”
赵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看,非常好看,跟画上的人似的。”
李云裳拍着手笑起来:“太好了!我要去京城看二嫂!”
厅里笑声不断,热闹得像过年。
李云山强忍着激动,重新坐下,对赵新道:“赵护卫,你们一路辛苦,先歇一歇,吃口饭。
我这就安排人去请族长叔公,他老人家身子还硬朗,应该能去。咱们收拾收拾,尽快动身,别让我二弟等急了。”
赵新拱手道:“大老爷安排便是,小的们歇两天就缓过来了,不耽误行程。”
李云山点了点头,又转向柳小珍:“你去收拾收拾,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咱们这一去,怕是得住些日子。
云风,你去学堂跟先生告个假,就说要去京城看你二哥。云舒、云裳,你们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众人齐声应了,各自散去。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云山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爹娘。爹走的时候,二弟才十二岁,娘走的时候,二弟也才十四。
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带着四个弟弟妹妹,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二弟从小就懂事,从不跟他要这要那,还总说“大哥,你别太累了,等我长大了,我来养家”。
他那时候以为二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从河县到京城,从一介白身到农国公,二弟用了不到六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冬末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田野里泥土解冻的气息。他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峦,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小儿子,有出息了。
他要成亲了,娶的是京城大官的女儿。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李山村从冬日的沉寂中彻底苏醒过来。
赵新等人带回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李山村。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隔壁的几户人家。
赵新一行人进村时,便有眼尖的村民看见了,一路跟着到了李宅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几句,虽然听得不全,但“国公”二字却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耳朵。
那村民当场愣住,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随即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云天封国公了!李家的云天封国公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李山村都炸了锅。
有人从灶台边扔下锅铲跑出来,有人从田里丢了锄头往回赶,有人正在院子里喂鸡,手一抖,谷子撒了一地也顾不上。
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地往李宅方向涌,路上遇见人便问:
“真的假的?云天封国公了?”被问的人也是一脸懵:“我也是听说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过半个时辰,李宅门口便围了几十号人,有本家的族人,有隔壁的邻居。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笑,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李家出了国公,村子会不会也跟着沾光。
“我就说云天那小子不是凡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捋着胡须,一脸得意,“当年他在村里捣鼓水稻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孩子眼睛里有光,跟别人不一样!”
旁边有人笑着揭他的老底:“二叔,您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当年说他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老汉脸一红,瞪了那人一眼:“那是……那是大智若愚!你懂什么!”
众人哄堂大笑。
不知是谁从家里搬出了一挂鞭炮,挂在李宅门口的树上,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
鞭炮声在村子上空回荡,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孩子们捂着耳朵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从家里端出了瓜子花生,挨个儿分着吃,像是在办喜事一样。
整个李山村,比过年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