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司礼对双峰堡的农事很是好奇，问了不少细节，李云天一一作答。
聊着聊着，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正事上。
李云天放下茶杯，正色道：“高公公，今日来，是有件事要麻烦您。”
高司礼也收了笑容，正襟危坐：“国公爷请讲。”
“去年陛下封臣国公时，赏了一座皇庄。臣一直没来领受，今日想请公公帮忙，把地契办了。”
高司礼一听是这事，脸上的表情顿时轻松下来，笑道：“这事好办，皇上早就交代过了。
皇庄的地契咱家都准备好了，就等国公爷来取。”
他站起身来，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黄绫包裹的匣子，双手捧着，放在李云天面前的桌上。
“国公爷请看，这是城东的那座皇庄，八千亩水田，地势平坦，水源充足，庄子里的房舍都是新修的，佃户也有二百余户，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高司礼一边打开匣子，一边介绍着，“地契、佃户的名册、庄子的图样，都在里头了。国公爷回头派人去接收便是。”
李云天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看，几张官契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他将匣子合上，站起身来，朝高司礼拱了拱手：“多谢高公公费心了。”
高司礼连忙还礼，笑道：“国公爷客气了。这都是咱家分内的事，有什么费心的？”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国公爷，咱家多嘴说一句——这皇庄是皇上特意挑的，离双峰堡不远，骑马不过一个时辰的路。
皇上说了，您那杂交水稻要推广，皇庄正好做示范，种给天下人看。”
李云天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天子的用心，他领了。
从内务府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李云天捧着那个黄绫匣子，走在宫墙下，长长的影子拖在青石板路上。
二月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心里头盘算着，八千亩皇庄，加上双峰堡的五千亩，再加上小王庄的三千亩，还有从卢家赢来的五千亩——他手头的水田，已经超过了两万一千亩。
两万一千亩杂交水稻，一亩按十三石算，那就是二十六万余石粮食。二十六万石，够多少人吃一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宫门外，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已经在规划那座新得的皇庄要如何耕种、如何管理、如何与双峰堡的农事衔接。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往安仁坊的方向去。
车窗外的街市已经亮起了灯，元宵节的热闹已经过去了，街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李云天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他忽然想起，二月二龙抬头，春耕就要正式开始了。
田里的活计一桩接一桩，育苗、插秧、施肥、除草，哪一样都耽误不得。
他得抓紧时间，把皇庄的事安排妥当，然后尽快赶回双峰堡。
二月三日，天还没亮透，陈安便带着人出发了。
李云天站在安仁坊宅子的门口，看着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手中那个黄绫包裹的匣子已经交到了陈安手里——里面是皇庄的地契、佃户名册和庄子图样。
八千亩水田，从今日起，便是他李云天的私产了。
“到了之后，先把庄子里的情况摸清楚。”
李云天昨日已经叮嘱过了，“佃户们种了多少年地，用的什么种子，亩产多少，田租的比例，一一登记造册。
庄子里的房舍、仓库、牲口，也都清点一遍，回来报给我。”
陈安一一应了，带着两个账房先生和四个护卫，往城东去了。
李云天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转身回了府。
今日他也要走了——回双峰堡。
皇庄的事虽然交给了陈安，可春耕不等人，他得赶紧回去，安排可靠的人去皇庄那边指导佃农们种植杂交水稻。
早饭后，李云天换了身衣裳，带着几个护卫，骑马出了城。
二月初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刺骨，可路两旁的柳树已经冒出了鹅黄色的嫩芽，田埂上的草也泛了青。
春天，真的来了。
回到双峰堡，已是午时。李云天匆匆扒了几口饭，便让人把周李、赵铁柱、蔡四几个人叫了过来。
“皇庄的事，陈安去接手了。”李云天开门见山，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八千亩水田，今年全部种杂交水稻。佃户们没种过，得有人去教。”
赵铁柱第一个开口：“老爷，我去吧。种杂交水稻我熟，从育苗到收割，哪一道工序我都门儿清。”
李云天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不能去。双峰堡这边一万亩水田，全靠你盯着，你走了我不放心。”
赵铁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爷说得对，双峰堡这边才是根本，一万亩水田，半点马虎不得。
蔡四也在旁边跃跃欲试，可还没开口，李云天便道：“你也不行。山上的梯地还没开完，茶树苗过阵子就到了，你走了谁盯着？”
蔡四便也闭了嘴。
周李在一旁想了想，道：“老爷，要不让赵狗蛋去？那小子机灵，种地的本事也不差，去年跟着铁柱干了一年，杂交水稻的工序他都懂。”
李云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赵狗蛋可以，再挑几个老把式，跟着一起去。皇庄那边佃户多，得有人领着干。”
周李应了，转身去安排。
李云天又对赵铁柱道：“双峰堡这边的育苗，比去年提前几天。地温上来了，四月初就开始。”赵铁柱点头应下。
事情安排妥当，众人散去。李云天独自坐在书房里，把皇庄的事又细细想了一遍。
八千亩水田，不是小数目，光靠赵狗蛋一个人不够，得让陈安在那边多安排点老手。等春耕，他还得亲自去看看。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案上那张双峰堡的全图上。
万亩良田、两座山林、炒茶作坊、酿酒作坊、大坝的坝址——这片天地，正在他的手中，一点一点地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他想起远在河县的家人，想起重阳之后的大婚，想起那些正在打造的酿酒器具，想起那六百个正在练习炒茶的学徒。
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急不得，也慢不得。
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