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芷敬完最后一杯茶,站起身来,转过脸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欢喜,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李家人不喜欢她,如今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李云天朝她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她松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厅堂中央,面向李学富和李云山,鞠躬行了一礼。
老族长李学富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杖,目光从李云天身上移到韦德芷身上,又从韦德芷身上移回李云天身上,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好——”老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次比一次高。
“李家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是我李家的福气。叔公活到六十好几,能看到云天你有如今之成就,心中甚慰。”
众人纷纷附和,正厅里的笑声从门缝飘出去,飘过回廊,飘过院墙,飘到永兴坊的长街上。
一缕秋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韦德芷的发间。
她耳畔那支赤金衔珠步摇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映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李云天望着她发间的流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天子的赏识、朝堂上的风光、商铺里的银钱、田地里的庄稼,这些加起来,都不及此刻她跪在他家人面前认认真真敬一杯茶来得实在。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农国公的爵位,不是香皂和琉璃赚来的泼天富贵,而是一个家。
有长辈在上,有兄嫂帮扶,有弟妹绕膝,有妻子在侧。
早饭之后,李云天便领着韦德芷回房休息,自己则是去了书房,吩咐两名丫鬟好生伺候着。
韦德芷斜倚在床榻上,背后垫着两个大迎枕,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
新婚之夜身子不适是难免的,她初经人事,又逢李云天那不知节制的索取,此刻腰肢酸软,双腿无力,连起身都有些费劲。
翠儿方才端了碗红枣桂圆汤进来,她喝了几口便搁下了,正闭目养神。
李云天从书房回来时,怀中抱着厚厚一摞账本,足有四本,每本都用牛皮纸包着封皮,书脊上贴着标签,墨迹端正,一看便知是陈安的手笔。
他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只小木箱,紫檀木的,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韦德芷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摞账本和木箱上,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李云天在床沿坐下,将账本和木箱放在床头小几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开口说话,语气温和却郑重:
“娘子,如今我们已成婚,这家底也该交给你了。”
韦德芷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藕粉色的寝衣。
“夫君,这些事不急的,你且先收着。妾身初来乍到,府中上下还未认全,如何敢接这偌大的家业?”她推辞着,声音轻柔却透着认真。
李云天笑了笑,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肥皂作坊每月的进出项、原料采购、工人工钱、出货数量、货款回收,条目清晰,数据翔实。
“娘子莫要推辞,这是迟早的事。你我既已成夫妻,家中的银钱就该由你来掌管。
为夫在外面忙,顾不过来。你在府中管着,我心里踏实。”
他将账本一页页翻给她看,韦德芷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不由暗暗吃惊。
她知道李云天有钱,可没想到他的产业已经铺得这么大、这么细。
“这四本账册,分别是双峰堡肥皂作坊的收益开支、炒茶作坊的账目、田地产出的进项,还有与陛下合伙的皇庄中香皂和琉璃的收益分成。”
李云天将那四本账册一一摆在她面前,手指点着每本的标签,“这些账目,每月一结,每季度一总,年底汇总。
从前是陈安在管着,如今交给你,你若觉得忙不过来,可以让陈安帮你,他管了这些年,熟门熟路。”
韦德芷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翻开看,目光落在李云天的脸上。
李云天将木箱推到韦德芷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府中现有黄金八万两、白银一百六十五万两、铜钱三十万贯。
这箱中是府中银库的钥匙以及京城三家铺面和两座府邸的地契,也一并交于你保管。”
韦德芷的呼吸一滞。她知道李云天有钱,可这个数字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一百多万两银子,堆在一起能堆成一座小山,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上等良田一万八千亩,旱地两万八千亩,山林两座。”
李云天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良田分别在双峰堡、小王庄和陛下赏赐的皇庄,旱地和山林都在双峰堡那边。
另外在老家河县还有万余亩田产和若干金银,那是我为咱们李家挣下的一份祖业,我准备交给大哥和三弟打理。
大哥是长子,祖业理应由他来继承。三弟还年轻,跟着大哥历练几年,以后也能独当一面。”
韦德芷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虽然嫁入李家不过一日,却看得出来李云天对这个家、对这些产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哪块地种什么,哪个作坊归谁管,老家产业怎么安排,一条一条都理得清清楚楚。
“一切凭夫君做主,妾身无异议。”韦德芷的声音不高不低,既没有故作推辞,也没有急切接手,带着一种大家闺秀应有的从容。
李云天点了点头,将账本和木箱往她那边推了推,又道:“府中的日常开支,从今往后就由你来支应。下人们的月钱、府中的采买、人情往来的礼数,你都看着办。不够用了从库里支,支了多少记在账上。”
他顿了顿,“为夫在外头忙,这些事顾不过来。交给你,我放心。”
韦德芷应了,目光落在那摞账本上,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把这些账目理清楚。
她虽然出身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学过管家,可这么大的家业毕竟头一回接手,不能出半点差错。
翠儿端着茶盘进来时看见小姐正翻看账本,不由愣了一下。
韦德芷朝她摆了摆手示意放下,翠儿便轻手轻脚地将茶盏放在床头,退了出去。
韦德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云天脸上,唇角微微上扬,“夫君,你放心。这些银子,妾身替你看好了。你只管在外面忙你的。”
李云天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细长柔软,指尖微凉。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好,那我可就全交给你了。”
韦德芷的脸微微泛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床前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