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芷靠在迎枕上翻看着账本，李云天坐在床沿喝茶陪着她，偶尔她抬起头问一句，他便耐心地解释。
翠儿从门缝里偷看了一眼，缩回头去，捂着嘴笑了。
韦德芷用了半个时辰，将那四本账册粗略翻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纸页间缓缓滑动，目光从一排排数字上掠过，没有细究每一笔收支的来龙去脉，只是将大致的框架记在了心里——肥皂作坊每月的出货量、炒茶坊的产销季节、田地的分布和亩产、皇庄香皂琉璃的分红比例。
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时，她抬起目光，落在身边正端着茶盏慢慢喝茶的李云天身上。
“夫君，我陪嫁过来的产业，我也和你交个底。”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新妇特有的郑重，“没有田产，父亲说京郊的地好的都被占完了，差的不如不买，给了我三家铺面，在东大街和西大街，都是旺铺，每年收租子也有几千两进账。
另外有金一万两、银一万两、帛绢一百匹，还有些金银细软——首饰、头面、摆件，都是母亲这些年替我攒的，说不上多贵重，胜在样数齐全。”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润嗓子，“等过些日子，我让翠儿和兰儿清点造册，一并放入府中公账。日后府里开支，都从公账上走。”
李云天听完，没有推辞，也没有客气，只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如今他们是夫妻一体，在银钱上确实没有必要分得那么仔细。
他的就是她的，她的也是他的，分得太清反倒生分了。
韦德芷见他没有推来推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嫁进李家，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做女主人的。
陪嫁的产业交出来，是她的本分，也是她的态度。
李云天爽快地接了，说明他把她当自己人，而不是当外人。
“明日要回门，后日还要进宫谢恩。”李云天放下茶盏，从床沿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这两件事的礼品，我得去安排。回门的礼好办，岳父岳母那边，茶叶、香皂、琉璃杯各备一份，再添几匹好绸缎，庄子上新收的粮食也带些去，让他们尝尝鲜。”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韦德芷脸上，唇角微微上扬，“进宫谢恩的礼，得好好琢磨琢磨。
陛下什么都不缺，但咱们不能空着手去，特别周皇后那边。
琉璃宫里已经有了，再送显不出心意；香皂宫里也存了不少。
我打算挑几件最新烧出来的精品琉璃，再带些庄子上新收的稻米——陛下不稀罕银子，但稀罕咱们亲手种出来的东西。”
韦德芷靠在迎枕上静静听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她看着他在屋里踱步，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不时比划两下，那认真的模样让她心里暖暖的。
“夫君。”她轻轻叫了一声。
李云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安排就好，我信你。”她说。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整间卧房照得通透明亮。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树，金灿灿的，香气随风飘进来，混着屋里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李云天回到床沿坐下，伸手替韦德芷掖了掖被角，又将那几本账册和木箱归拢到床头小几上，码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在账册上停了一下，像是不放心，又翻开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才将箱盖合上。
韦德芷看着他这些细碎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在外面杀伐果断，回到家里却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处处都要安排妥当。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手上。“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今日你好好歇歇，从昨晚忙到现在，一刻没停过。”
李云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反手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顺势靠在了床头的迎枕上，与她并肩半躺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萦绕在两人之间，甜甜的，暖暖的，像此刻无声胜有声的时光。
午饭后，翠儿收拾了碗碟退了出去。
韦德芷靠在床头的迎枕上，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皮却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昨夜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今早又天不亮就醒了，敬茶、送礼、见家人，一桩接一桩，她的身子本就还有些不适，这会儿饭气攻心，困意再也压不住了。
李云天接过她手里的桂花糕放在碟子里，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了句“睡吧”。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翻了个身，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李云天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卸下凤冠霞帔、褪去浓妆的韦德芷，比昨日多了几分清丽，也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弱。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睡着时偶尔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忍不住伸手，想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怕惊醒她。
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将房门轻轻带上，对守在门口的翠儿低声吩咐了一句“别吵她”，便转身往前院走去。
陈安正在前院指挥仆役们打扫昨日婚宴留下的狼藉，满地红纸屑、瓜子壳、酒渍茶渍，几十个人忙了一上午还没收拾利索。
见李云天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扫帚迎上前去。
李云天摆了摆手，让他先别忙，吩咐道：“明日夫人回门，礼品要备好。韦府那边，岳父岳母各备一份厚礼。
茶叶、香皂、琉璃杯各两套，绸缎挑上等的来四匹，庄子上新收的稻米、玉米、红薯、花生各装上几袋，让他们尝尝鲜。”
陈安连连点头，从袖中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小本子，一笔一笔地记着。
李云天想了想又道：“岳母那边，再加一套琉璃镜，大小适中、镜框精致些的，她老人家上次说喜欢。”
陈安应了，又问：“老爷，那宫里谢恩的礼怎么备？陛下那边，送些什么？”
李云天沉吟片刻，道：“宫里的礼不着急，我亲自去皇庄挑。陛下那边，金银珠宝不缺，咱们就送些有心意的东西。”
李云天换了身衣裳，带着两个护卫骑马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