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官道上，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在马蹄前打着旋儿。
他催马快跑了几步，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皇庄。
陈旺听说国公爷来了，连忙从琉璃窑那边迎出来，身上还沾着打磨琉璃的粉末，头发上蒙了一层细细的白灰。
李云天让他带着去库房，说是要挑几件精品进宫谢恩。
陈旺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新烧出来的几批琉璃，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跟了国公爷这么久，这琉璃的手艺是越来越精进了。
库房里，琉璃摆件、餐具、镜子、杯盏按照品类和成色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上，灯光一照满室流光溢彩。
李云天一件一件地看过去，目光挑剔，手指在琉璃表面轻轻划过，检查有无气泡、有无裂纹、有无打磨不匀的痕迹。
他挑了一套天青色的琉璃十二生肖——这是最新烧出来的一批，颜色比之前的更加纯净通透，生肖的造型也更加生动传神，龙昂首、虎蹲踞、兔跳跃、马奔腾，每一件都栩栩如生。
又挑了一对琉璃花插，形似玉壶春，瓶身浮雕缠枝莲纹，线条流畅，釉色温润，摆在案头雅致而不张扬。
“这两件。”李云天将十二生肖和花插放在一旁，转身去看镜子。
他挑了一面直径一尺的圆形琉璃镜，镜框用紫檀木雕成，饰以五福捧寿的吉祥纹样，镜面锃亮，人影清晰可辨。
又挑了两面巴掌大的小镜，镜框是红木的，雕着兰花纹，精巧别致，可以随身携带。
陈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帮着打包，先用软布将每一件琉璃裹好，再塞进铺了厚厚棉絮的木箱里，盖上箱盖用麻绳捆扎结实。
李云天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装好箱的琉璃被抬上马车，心中默默盘算着明日和后日的行程。
明日回门，后日进宫，这两件事办完，婚后的礼仪就算告一段落了。
往后，他就能安安心心地陪着韦德芷过日子了，再继续发展自己的农业和生意。
他翻身上马，带着护卫和那辆装满琉璃的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往京城驶去。
秋日的斜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马蹄声嗒嗒地响着，不紧不慢，像一首悠扬的归家曲。
成亲的第三日，韦德芷回门的车马在巳时整停在了韦府门前。
李云天先下车，转身扶韦德芷下来。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发髻上簪着那支赤金衔珠步摇，眉目间添了几分新婚少妇的娇艳。
门房老远看见，一溜烟跑进去通报，还没等两人走到门口，韦宽和崔氏已经迎了出来。
崔氏眼眶泛红，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瘦了”两个字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韦德芷的眼眶也红了，却忍着没哭，拉着母亲的手说“女儿好着呢，您别担心。”
韦宽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李云天，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那眼神里的满意和欣慰却明明白白。
正厅里茶点早已备好，一家人坐下叙话。
李云天陪着岳父喝茶，韦德芷依偎在母亲身边，崔氏絮絮叨叨地问着在婆家习不习惯、公府里的人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给她立规矩。
韦德芷一一作答，说叔公慈祥，大哥大嫂和善，弟妹们懂事，崔氏这才放下心来。
韦宽坐在一旁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嘴：“云天，你那皇庄的香皂和琉璃，最近生意如何？”
李云天便将近日的产销情况简单说了说，韦宽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午饭后，两人告辞回府，韦德芷上车时回头望了一眼，韦宽和崔氏站在门口目送，崔氏还在抹眼泪，韦宽轻轻揽着妻子的肩膀。
次日一早，李云天换了一身国公朝服，韦德芷穿上二品诰命夫人的礼服，两人带着礼品往皇宫去。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高全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们下车，笑眯眯地迎上来，说皇后娘娘在坤宁宫等着，陛下在御书房，让国公爷直接过去。
韦德芷的手微微攥紧了帕子，李云天侧过头，低声道：“皇后娘娘仁厚，你不必紧张。”
她点了点头，跟着高全派来的小太监往坤宁宫去了。
李云天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里，李为民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
见李云天进来，放下朱笔，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新婚如何？朕赏你那道诰命旨意，还合用吧？”
李云天连忙起身谢恩，李为民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你给朕赚了几百万两银子，朕封你夫人一个诰命，应该的。说吧，今日进宫，除了谢恩，还有什么事？”
李云天犹豫了片刻，觉得这事早晚要说，不如趁今日陛下心情好，索性直说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想讨陛下一道手谕。”
李为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臣想酿酒。”
李云天将酝酿已久的话说了出来，“不是私酿，是堂堂正正地酿。臣想开一家酿酒坊，酿出来的酒，除了供应宫中和各府，还可以销往各地，甚至卖到边关塞外。”
李为民没有立刻答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私酿酒是大周律令明令禁止的，可李云天既然开了口，自然有他的道理。
“说说看，你这酒，和市面上的酒有什么不同？”
李云天将蒸馏提纯的法子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一遍，“臣酿出来的酒，酒液清澈如水，入口辛辣，后劲十足，不像现在的酒那般浑浊。
一杯顶现在的三五碗，边关的将士冬天喝上一口，能从喉咙暖到脚底。
草原上的牧民拿牛羊来换，一坛酒换一匹马，这笔生意怎么算都不亏。”
李为民听完，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他可是知道李云天赚钱的手段，既然今日他能特意提及酿酒，那所酿之酒必与市场的酒水完全不同，肯定是能大卖的。
“准了。朕给你手谕，从今往后，你酿的酒便是御赐的官酿，不是私酿。”
李为民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不过，这酿酒的收益，朕要占三成干股。”
李云天躬身道：“臣不敢独占，一切都依陛下定夺。”李云天心中也明白，这酿酒的收益不可能独占，况且有了天子手谕，别人就算是在眼红，也不敢搞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