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全赶到双峰堡时，已是午后。这位大太监一路快马加鞭，累得气喘吁吁，进了庄子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便急急传旨，陛下请农国公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片刻不得耽搁。
李云天正在酿酒坊里盯着新灶台的搭建，闻言微微一愣。
高全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喜色，不像是坏事。
他放下手中的图纸，简单交代了周李几句，又回后院换了一身朝服。
韦德芷替他系上腰带，低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云天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说陛下召见，应该是好事，等我回来，便让周李装上两坛酿好的二锅酒，跟着高全匆匆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进了宫门已是申时。
高全引着他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御书房门口，朝里面轻声禀报了一声。
李为民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几分急切：“进来。”
御书房里，李为民坐在御案后面，面色潮红，眼中闪着一种李云天从未见过的光。
他年轻时也是个杀伐果断的帝王，这些年被国事磨平了棱角，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锐气。
可此刻的他，却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猛虎忽然睁开了眼睛，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久违的、咄咄逼人的锋芒。
他指着旁边的椅子让李云天坐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将户部关于杂交水稻推广的奏报一一道来。
五十八万亩，亩产十一石二斗，总收成六百五十万石，可留种六百万石，明年可覆盖全境六成水田。
数字一个个从李为民嘴里蹦出来，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李云天听着，心中默默盘算。
六百五十万石，够千万人吃一个月了，加上红薯、土豆、玉米这些杂粮，大周的粮食缺口基本能补上了。
明年六成水田种上杂交水稻，后年便是十成。
到那时候，大周的粮食非但能自给自足，还能有大量盈余。
“农国公，朕今日召你来，不单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李为民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粮食的问题解决了，朕要跟你商量的是——接下来，大周该怎么走？朕想鼓励百姓多生育人口，朕还想收复前朝失地，朕还想在有生之年，扩张大周疆域，完成万世基业。”
李云天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天子问的不是农事，不是商事，而是国之大事——社稷，疆土，万世之基。
他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斗胆，有几条浅见，供陛下参详。”
“第一，鼓励生育。大周立国至今，人口不过千余万，地广人稀。
粮食足了，就要让人口尽快繁衍。臣建议，凡百姓生育，朝廷给予补贴——生一子赏粮一石，生二子赏粮两石，三子以上加倍。
同时，免除十五岁以下孩童的赋税徭役，让百姓敢生、愿生、养得起。
等商税提升了，国库充盈了，再逐步减免农税，进一步减轻百姓负担。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百姓家里有余粮，心中不慌，自然愿意多生孩子。
一代人之后，大周的人口翻两番，不是难事。”
李为民频频点头，脸色越发潮红。
“第二，杂交水稻和杂粮的推广，不能停。水稻要推向全国，红薯、土豆、玉米这些杂粮要种到旱地、坡地、山地，把每一寸能种粮食的土地都用起来。
臣估算过，三年之后，大周的粮食总产至少翻四番。
到那时候，朝廷的粮仓堆不下，百姓的粮仓也堆不下，就算遇到大灾大旱，朝廷也有足够的存粮赈济灾民。
百姓有饭吃，天下就乱不了；百姓吃饱了，日子有盼头，人心就会向着朝廷。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李为民拊掌赞叹。
“第三，收复前朝失地。”李云天的语气不急不缓，目光沉稳而坚定。
“臣认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大国用兵当慎之又慎。
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仅是要筹集粮草，还要摸清对方的虚实。
臣认为，为保用兵万无失，当用三年时间来备战。
三年之后，朝廷的粮食多到吃不完，国库因商税而丰盈，到那时有钱有粮，仗就好打了。
而在这三年里，除了积累钱粮，军队的训练也不能松懈。
臣不懂兵法，但臣知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兵器要更新，铠甲要加固，战马的草料要备足，边关的烽燧要修缮。
这一切，都要提前准备，不能临时抱佛脚。
等粮足了，兵强了，一切准备就绪，再行雷霆一击，进可一举收复失地，退可稳固边防。
届时，不仅前朝故土可复，大周的疆域还可向西向北大幅扩展，开疆拓土之功，足可彪炳史册，光照千秋。”
李为民站起身来，绕过御案，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有力，袍角带起的气流吹得案上的奏折哗哗翻动。
他的脸色潮红得像喝醉了酒，眼中燃烧着一种压抑了几十年的渴望——那是帝王的野心，是开疆拓土的雄心。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云天，一字一顿：
“农国公，你给朕的这张时间表，朕收了。三年，就三年！朕等起！大周等得起！
我会责令兵部、户部、工部等有司衙门，明年一开春，便全力备战。
推广种植一事，还要有劳爱卿与户部的王尚书多协调，多出力了。”
李云天忙躬身领命，“臣遵旨，请陛下放心，天下百姓吃饱肚子，这也是微臣心中之夙愿，臣肯当全力施为。”
窗外，暮色渐浓，御书房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李为民那张潮红的脸上。
李云天心中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许多大事——杂交水稻推广，杂粮扩种，商税改革，生育补贴，兵器改进，边关练兵。
这其中的桩桩件件，不少都与他这个农国公脱不了干系。
正事谈完，御书房里的气氛松快了下来。
李云天起身走到门口，朝候在外头的护卫招了招手。
两名护卫抬着一只木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箱盖打开，里面是两坛用黄泥封口的酒坛，坛身上贴着红纸标签，写着“双峰堡·二锅·建元三十年冬”字样。
李为民的目光落在那两只坛子上，微微挑眉：“这就是你新酿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