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天还没亮透,李云天便换了朝服进宫参加新年第一次大朝会。
太极殿上,群臣按品级分列两班,李为民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比往年红润了许多,眼神中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锐气。
而除了几部尚书知道今天有的关于大周发展的新政下旨之外,其余朝臣并不知道,今日将会有两道对大周产生深远影响的圣旨下达。
第一道圣旨颁下时,殿中鸦雀无声——主要内容是以户部为主,其余有司衙门通力配合,今年大力推广杂交水稻、玉米、土豆、红薯以及南瓜的种植。
户部尚书王坤出班领旨,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了这些作物的惊人产量,去年那六百五十万石的收成摆在眼前,谁敢反对?谁又愿意反对?
那些家里有田产的勋贵大臣们,巴不得早点拿到种子,在自己的庄子上也种出十几石一亩的粮食来。
第二道圣旨颁下时,殿中起了些许骚动。
鼓励人口生育——十二岁以下孩童,不分男女,均免去一切税赋;
家中男孩多于三个者,每多一人朝廷每年奖励一石粮食,直至十六岁;
年满二十五岁仍未成婚的男丁,增加徭役天数三十;
年满二十岁仍未出嫁的女子,按成年男丁标准收取赋税。
这道圣旨一出,班列中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议论,礼部一位老御史出班欲言,被李为民一道凌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天子沉声道,此事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再议。
殿中安静了片刻,随即群臣齐齐躬身,高呼万岁,陛下圣明,再无人敢多言。
李云天站在国公班列中,面色平静,心中却清楚——这些政策大半出自他手,天子不过是稍作调整便颁行了。
他没有站出来表功,也不需要表功,更不会站出来反对。
他心中非常清楚,这些新政对当前的大周朝来说是好事。
朝会结束,已是午时。
李云天随着人流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回府。
接下来十天,李云天一直窝在府中,安心陪伴韦德芷。
直到正月十八,李云天独自去了双峰堡。
韦德芷如今身子渐重,他本不舍得离开,可酒精的事不能再拖了——天子三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战事一起,酒精便是救命的药,早一天备好,战场上便能多活下来几个伤兵,他也能安心。
到双峰堡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李在庄门口迎他,杨老八也从酿酒坊赶过来。
李云天顾不上歇息,换了身衣裳便往酿酒坊走。
作坊里灯火通明,四口大灶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蒸粮的、摊凉的、拌曲的、入缸的,工人们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四座灶台,日产八百斤白酒,这在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李云天将杨老八叫到跟前,将酒精提纯的事细细交代了一遍。
他指着中间那座灶台说,“杨老八,从明日起,这座灶台停止酿酒改蒸酒精。
蒸酒的法子你已经熟了,酒精是在蒸酒的基础上再蒸一次,把酒液倒进甑桶里,下面烧火,上面架天锅,蒸汽冷凝出来的是头道酒精,浓度还不够,需要再蒸第二次、第三次。”
杨老八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也有不懂的地方便开口问。
李云天蹲在地上,用炭笔在青石板上画图,把蒸馏的步骤、火候的控制、冷凝的时间一一标注清楚。
最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酒精比白酒烈得多,易燃易挥发,作坊里严禁明火,工人不得带火折子进去,连咳嗽都要避开酒坛子。”
杨老八连连点头,“老爷,小的都记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李云天便泡在了酿酒坊里。
他亲自动手,将新酿出的头锅酒倒入甑桶,点火蒸馏。
头一道出来的酒液辛辣刺鼻,他用传统方法粗略测了测,勉强够六十八度左右,不过做为酒精这个浓度还不够,医用精神的理想度数应该在七十五度。
倒回去再蒸,第二道出来的液体已经带着刺鼻的酒精味,舌尖一舔,辣得发苦,见火就燃。
第二道蒸完,他取来一只陶碗,将冷凝管出口对准碗底,看着无色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在碗中聚成一小洼。
他用火折子蘸了一点,点燃,火苗“噗”地蹿起,蓝中带白,烧得又快又稳,几乎没有烟。
他点了点头,这是七成五以上的酒精了,符合医用酒精的要求。
他将工艺流程写在一张纸上,分条列项,清清楚楚。
蒸酒的甑桶必须清洗干净,不能残留酒糟;
第一道蒸馏用文火,慢蒸慢煮;第二道用中火,保持稳定。
每次蒸馏前要检查密封圈,漏气则影响纯度。
蒸馏出的酒精用琉璃瓶盛装,瓶口用蜡封,贴上标签,注明日期。
工人操作时必须戴手套,防止酒精接触皮肤;作坊内禁止禁止明火,每日收工后通风半个时辰。
他把这些规矩一条一条念给杨老八听,让他背下来,再教给工人。
杨老八捧着那张纸,像捧着圣旨一般,翻来覆去地看,直到确认自己一字不漏地记住了,才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
接下来几日,李云天又盯了几天酒精蒸馏,直到第一批酒精装瓶封存,杨老八带着工人们能独立操作了,他才放下心来。
离开双峰堡前,他站在酿酒坊门口,看着那四座灶台上热气蒸腾,工人们穿梭其间,杨老八捧着记录册挨个检查温度和时间,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粮食有了,酒有了,酒精有了,天子的三年之期,他算是提前交出了一份答卷。
回到京城已是正月底。
韦德芷靠在廊下晒太阳,见他回来,嘴角便弯了起来,嗔怪道“一去就是好几天,还以为你把家忘了。”
李云天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摸了摸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说“忘不了,这不是忙吗。”
韦德芷红着脸推开他的手,翠儿端着茶从廊下走过,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照得人身上发懒。
李云天靠在椅背上,握着韦德芷的手,闭着眼睛,想起酿酒坊里那坛刚刚封存的酒精,想起三年后的大战,想起天子在朝堂上颁布那两道圣旨时的坚定眼神——大周的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