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沿着大坝走了一圈，脚下是坚实的石土结构，纹丝不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叫来负责水库的老把式老孙头，蹲在水边，指着水面说：“老孙，这水库养鱼，不能乱养，要分层。”
老孙头挠了挠头，不明白什么叫“分层”。李云天便用最土的话给他解释：“上层养鲢鱼和鳙鱼，这两种鱼吃水里的虫子，不用喂食，自己就能长。
中层养草鱼和鳊鱼，每天割些青草丢进去就行，草鱼爱吃草，长得快。
底层养鲤鱼、青鱼和鲫鱼，它们吃上层和中层鱼剩下的残渣，还有水底的螺蛳水草，也不用专门喂。”
老孙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每层养多少、多大的密度。
李云天说每亩水面不能超过三百尾，太密了长不大，太稀了浪费资源。
鲢鱼和鳙鱼各放三万尾，草鱼和鳊鱼各放一万尾，鲤鱼和青鱼各放五千尾，鲫鱼不用放苗，所有的加上起来十万尾左右，正合适。
老孙头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确认自己算清楚了，才说明白了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人买苗投苗。
看完水库便上茶山，茶山上的茶树苗已经长到一尺多高了，绿油油的铺满了半座山。
去年种下的十万株苗子，活了九成多，今年春天又补种了一万株，如今整座山坡从山腰到山顶全是茶树，层层叠叠，像给大山披上了一件绿色的袍子。
李云天爬上山，蹲在一株茶树前，用手指拨开枝叶看了看新芽的长势，又捏了捏土壤的湿度，对跟在身后的蔡四说：
“追肥要适量，不能过多，多了会烧根。每株施一把农家肥就行，不要贪多。
修剪要留三到五个主枝，把侧枝剪掉，让养分集中到主枝上，这样茶树才能长得高、长得壮。”
蔡四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云天的手，看他如何分辨主枝和侧枝，如何下剪刀。
李云天剪了几株，让蔡四接着剪，蔡四的手有些笨拙，剪了两株，一株剪多了，一株剪少了，李云天也不急，耐心地纠正，直到蔡四的手法熟练了，才站起身来。
这些茶树再过一年就能少量采摘了，到那时候，炒茶坊的原料就不必完全依赖崔家和范家了，光是这座茶山，一年就能产几万斤鲜叶。
双峰堡的四家作坊作坊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炒茶坊头茬春茶已经开始炒制，今年又新增了两家茶农供应鲜叶，炒茶作坊新增了两百名学徒，日夜轮班，产量比去年翻了一番。
黄正同捧着账册跟在李云天身后，汇报着每日的产量和品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爷，今年春茶品质比去年还好，头批出来的茶叶，芽头肥壮，白毫显露，香气清高，泡出来的汤色嫩绿透亮，比去年的上品还要好。”
李云天接过账册翻了翻，又走到灶台前，看着工人们熟练地杀青、揉捻、炒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黄正同说：“干得不错，但注意品质，别为了产量牺牲质量。
炒茶是门手艺，急了不行，慢了也不行，要让工人们稳住心神，一锅一锅地炒，宁可慢一点，不能出次品。”
黄正同连连点头，说已经把老爷的话传下去了，工人们都明白。
肥皂作坊也加了人手。这桩生意已经从京城向其他州府延展，代理商上门求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供货压力很大，提产势在必行。
如今的肥皂作坊已经有三百多人，日产量突破了六千块，可还是供不应求。
管事的急得嘴角起了泡，见了李云天便诉苦：“老爷，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代理商天天催，咱的货跟不上啊。”
李云天在作坊里走了一圈，看了配料、搅拌、入模、切割、包装的全流程，确认没有质量问题，才放下心来。
他吩咐管事的继续招人，月底前再添一百口锅灶，争取日产量突破万块。
管事的面露难色，说场地不够，再添锅灶没地方放了。
李云天想了想，说把东边那片空地平整出来，搭一排简易棚子，临时用着，等年底再建正式的厂房。管事的这才松了口气，领命而去。
榨油坊这边，自家的黄豆油远远满足不了肥皂作坊的需求。
十二台榨床日夜运转，豆油刚榨出来便被拉走，库房里永远存不住货。
李云天让周李加大采购菜籽和黄豆的量，同时增加六台榨床，扩大榨油量。
木匠班头老刘听说又要打榨床，苦笑着说：“老爷，去年打的十二台还不够用啊？”
李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够，今年还得添六台，辛苦你抓紧赶工。
老刘应了，转身去安排木料。
榨油坊的工头也在一旁，听说要添榨床，脸上露出了笑容，说早该添了，现在那十二台机器从早转到晚，人都轮不过来，有了新榨床，正好可以多分一班，让榨床歇而人不歇。
李云天点了点头，又吩咐他注意榨床的维护，每天收工后要清洗检查，坏了要及时修，不能带病运转，榨床坏了事小，伤了人事大。
酿酒作坊是这次来双峰堡的重点。
三个多月的时间，头锅一共出酒两万多斤。
李云天站在酒窖里，看着那一排排封着黄泥的酒坛，心中默默计算着。
用了一万斤提纯酒精，得了八千五百斤，全部装进了琉璃瓶，密封保存在酒窑最阴凉之处。
剩下的头锅酒一万三千斤，全部封坛窖藏。
二锅酒酿了八千余斤，年前年后供应宫中两千斤，送人五百斤，窖藏了两千斤，库房里还存着四千斤，是计划拿出去卖的。
杨老八跟在李云天身后，手里捧着账册，一五一十地汇报。
李云天听得很仔细，不时问几句——酒精提纯的纯度稳不稳定，密封的琉璃瓶有没有漏气的，窖藏的酒温度湿度怎么样。
杨老八一一作答，说纯度稳定，都在七成五左右；琉璃瓶封口严实，没有漏气；酒窖的温度和湿度也合适。
李云天点了点头，走到酒窑中间，拍开一坛第一批头锅酒的泥封，用酒提子舀了一小杯，举到眼前看了看，酒液清澈透明，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抿了一口，辛辣刺激，入喉如火，度数还是太高了，寻常人喝不了，看来至少还得窑藏一年以上才能入口。
他又开了一坛二锅酒，尝了尝，醇厚绵柔，入口顺滑，回甘悠长，这才是能上市卖的酒。
可惜量太小了，只有四千斤，铺到市场上一眨眼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