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云天从库房里挑了两坛最好的二锅酒,用红绸封了口,亲自提着,坐着马车往孔府去了。
孔府在崇仁坊,离永兴坊不远,穿过两条街便到。
门房认得他,一溜烟跑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孔方的大儿子孔维仁便迎了出来,拱手笑道:“农国公,父亲在后院赏菊,您随我来。”
后院,秋菊开得正盛。
黄的金灿灿,白的如雪,紫的像霞,一丛丛一簇簇,将整座院子装扮得五彩斑斓。
孔方坐在花丛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在翻看。
见李云天进来,放下书卷,笑道:“农国公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夫这里来?不用在家带孩子?”
李云天笑着将两坛酒放在石桌上,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孔老,小子今日前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不,有事求先生帮助吗?”
孔方看了看那两坛酒,眼睛微微一亮,“先喝酒,再谈事。前两次送来的酒,早被老夫喝完了,正馋着呢!”说完便让其儿子去取酒杯。
待到酒杯上桌,李云天亲手拍开泥封,倒出一杯,双手捧到孔方面前。
孔方接过酒杯,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感叹道:“香,烈,醇,就是这个味,好酒!”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辣得直哈气,却连声说痛快。
李云天又倒了一杯,这一次孔方喝得慢,小口小口地抿,品了半晌,放下酒杯看着李云天,“你要老夫什么事?”
李云天将来意说了,孔方捋着胡须哈哈大笑,“惊鸿烈,御琼浆,好名字,就冲这酒,这两个好名字,字!老夫题了。”
他站起身来,回到书房的桌前,铺开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
他的笔悬在纸上,略一沉吟,然后落笔。
笔锋如刀削斧凿,力透纸背,“惊鸿烈”三个字一气呵成,惊字如鸿雁惊飞,鸿字如大鹏展翅,烈字如烈火燎原,气势磅礴。
孔方放下笔,换了一张纸,又写了“御琼浆”三个字。
这一次笔锋柔和了许多,御字端庄稳重,琼字温润如玉,浆字飘逸洒脱,与“惊鸿烈”的锋芒毕露形成鲜明对比。
他放下笔,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
李云天站在一旁看着那六个字,心中暗道:孔方的字果然名不虚传,苍劲有力,气韵生动,远非市面上那些平庸字迹可比。
他正要开口致谢,孔方已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随即又道:“难得的好酒啊,老夫分文不取你的润气费。等你的酒上市了,给老夫多留几坛便是。”
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又叫住他,“这字回去让工匠照着描摹,精雕细刻,不要走样。
还有,那惊鸿烈的‘烈’字,笔画多,容易糊,印的时候让工匠仔细些,别糟蹋了老夫的字。”
说完孔方将宣纸小心地折好递给李云天。
李云天再次道谢,“多谢先生赐字。”
孔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老夫赏菊喝酒。”
说完孔方端着酒杯又坐回了院子的花丛中,一边赏菊,一边品酒,倒是悠然自得。
李云天退出后院,孔维仁送他到门口,“农国公,父亲今日高兴,怕是又要多喝两杯了。”
李云天抱拳道:“等酒上市了,给孔老送一车来。保证让他喝个够。”
孔维仁连忙摆手,“一车太多,几坛就好。”
出了孔府,日头正当顶。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李云天手里捧着那卷宣纸,心中踏实了许多。
酒名有了,题字有了,铺面装修不日完工,掌柜伙计待聘,地窖动工,酒库里的存酒也足够应付初期的销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将那卷宣纸小心地放进怀中,上了马车,往永兴坊的方向去。
等到铺面开张,惊鸿烈和御琼浆的名头便会传遍京城,传遍大周,传遍天下。
那些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商贾百姓,都会知道——双峰堡出好酒了。
回府之后,李云天穿过前厅,径直来到书房。
他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孔方写的那幅字,在案上徐徐展开。
墨迹尚带余温,那一笔一划间,骨力洞达,气韵流动,如龙蛇竞走,又似云烟舒卷。
他凝视良久,仍是忍不住暗暗赞叹。
正巧陈安外出回来,李云天便唤他上前,郑重其事地将字交到他手中,叮嘱道:
“你明日一早,便去寻京城最好的书局,请最好的刻工来印。
这手字的神韵一分一毫都不能流失,纸张、墨色、版式都要精挑细选,花多少银子都在所不惜。”
陈安双手接过,细看了看,也由衷叹道:“老爷放心,孔先生这字确实难得,属下一定盯着书局,不容半点差错。”
李云天点了点头,又道:“白酒上市的事,你这边安排得如何了?”
陈安躬身回道:“回老爷,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店铺装修那边日夜赶工,伙计都安排齐了,正在加紧熟悉各类酒品的特性。
照眼下进度,不出半个月,咱们的白酒便能摆上铺子的货架。
掌柜的我也物色了两人,改天我将他们带到老爷面前,由老爷亲自把关。”
李云天满意地应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定价和宣传的细节,方才让陈安退下。
三日之后,午后时分,陈安果然领着两位四十余岁的男子登门。
两人衣着整洁,神态恭谨,一看便是久在市井中历练之人。
李云天正在花厅饮茶,见人来了,便放下茶盏,含笑请他们坐下。
陈安先向李云天行了一礼,然后侧身指着左边那位身材敦实、面庞微圆的中年人道:
“老爷,这位叫曾诚,世代居住在京城,曾在南城有名的老酒坊做了十年掌柜,对各类酒品的进销存、顾客喜好乃至酿酒门道都烂熟于心。”
曾诚赶忙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声音洪亮却透着谦和:“小人曾诚,久仰农国公大名,愿为国公爷效力。”
李云天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目光沉稳,举止大方,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
陈安又指向右边那位身形清瘦、面容精干的男子:“这人叫洪泰,也是京城本地人,在另一家酒坊铺子做过六年掌柜。
虽说年限不如曾诚长,但为人机敏,账目上尤其精通,从前那家铺子经他手,利润翻了一番。”
洪泰同样趋前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洪泰拜见国公爷,小人虽资历浅些,但必定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