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他从陈安的介绍中已然得知,这二人一直从事与酒相关的事务,多年浸润下来,经验、人脉、手艺样样不缺,做他酒坊的掌柜算得上合格。
况且陈安素来办事牢靠,他举荐的人,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二位不必多礼。”李云天放下茶盏,语气和缓却带着几分认真,“我这酒坊虽是新开,但所售的白酒非同寻常,日后必定要做大做强。
二位既有真才实学,只要用心做事,我李云天绝不会亏待。”
曾诚和洪泰齐声应道:“愿为国公爷效犬马之劳。”
李云天当即吩咐陈安取来纸笔,当场拟了两份契约。
契约上写明了月俸、奖励、职责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条条清楚,并无含糊之处。
两人仔细看过,见条件比之前待过的铺子都要优厚数倍,脸上不禁露出欣喜之色,毫不犹豫地按了手印、签了姓名。
李云天自己也签字画押,各执一份,又让陈安取来两百两银子作为安家费,笑着对二人道:“从今日起,咱们便是一家人了。两家铺子就托付给你们,回去好好准备,过几日便开张。”
曾诚和洪泰捧着银子,感激涕零,再三道谢后才告辞离去。
陈安送走二人,折返回来,见李云天正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出神,便轻声问道:“老爷,这两人可还满意?”
李云天转过头,微微一笑:“你选的人,我自然放心。接下来,就看这白酒能不能在京城打响名头了。”
到了九月二十八这一天,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京城十字街和城隍庙的两家店铺历经半月有余修缮改装,终于全部完工。
李云天一早便带着陈安出了府,先去了十字街那家,又转到城隍庙那家,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
两间铺子的格局大致相同,门脸宽阔,进深三间,柜台、货架、酒坛陈列台一应俱全,皆是选用上好的楠木打制,漆色沉稳大方。
最要紧的是后院新挖的地窖——为了存酒,李云天特地让人掘地九尺,四面砌了青砖,顶上架了横梁,覆了厚厚的黄土,既能保持阴凉,又能调节湿度还能防火。
他亲自下到窖中感受了片刻,只觉凉意沁人,不潮不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这个样子。”李云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陈安道,“窖里的温度最要紧,日后每隔几日便让人查看一次,万不可大意。”
陈安连忙应下,又笑道:“老爷亲自嘱咐,工匠们哪敢马虎?这两间地窖,便是搁上三五年,酒也坏不了。”
李云天笑了笑,没再多说。回到前厅,他叫来护卫头领超新,吩咐道:“你带几个兄弟,即刻动身去双峰堡,运一批酒过来。
每间铺子先送三千斤,路上小心些,坛子要封严实,别磕了碰了。”
超新抱拳领命:“老爷放心,属下亲自押运,保准万无一失。”说完便点了几个精干的护卫,骑上快马往双峰堡方向去了。
李云天又转身看向陈安:“还有一件事,你去找京城最好的雕刻木匠,选上等的木料,做两块牌匾。店名我想好了,就叫‘琼浆酒阁’。”
他顿了顿,补充道,“牌匾的样式要大气,字要刻得深,鎏金最好,挂上去要让人远远就能瞧见。”
陈安点头记下,又问:“老爷,这两家铺子开业,要不要请些宾客热闹热闹?好歹也是个排场……”
李云天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张扬。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酿的酒,在这大周可是头一份。
况且这两处铺子地段这么好,人来人往的,不愁没人上门。安安静静开张,让酒自己说话便是。”
陈安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劝,领了差事便去寻木匠了。
转眼到了十月初一。
陈安办事果然利落,两块牌匾如期做好,用的是百年老榆木,厚重敦实,字是请名家手书后放大摹刻的,“琼浆酒阁”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凹槽处填了金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李云天看过,十分满意,当即让人挂上两家店铺的门头。
牌匾悬好之后,又用大红的绸布从上到下盖得严严实实,只等开张吉时再揭开,讨个红红火火的彩头。
当天下午,李云天在府中花厅召来了两位掌柜——曾诚和洪泰。
二人进门时神色恭谨,手里各拿着一沓印好的纸张,正是前几日陈安送去书局印制的酒名标签,“惊鸿烈”三个字写得风流洒脱,一看便知出自孔方的手笔。
李云天让二人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今日叫你们来,是要把咱们卖的酒细细说给你们听。
你们在酒行做了这么多年,市面上那些黄酒、米酒、果酒,想必都清楚得很。
但咱们要卖的‘惊鸿烈’,跟他们完全不是一回事。”
曾诚和洪泰对视一眼,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李云天便从“惊鸿烈”的来历说起——如何选用上等原料,如何经过蒸煮、发酵、蒸馏多道工序,如何酿出那清澈透明、入口浓烈、回味悠长的酒液。
他特意强调,这酒度数极高,远非市井中那些淡薄的米酒可比,喝下去如一道烈火入喉,故名“惊鸿烈”。
“咱们这酒,不跟别人比价钱,只比味道。”
李云天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分三种规格:十斤装、五斤装、两斤装。
定价一律八两银子一斤,每日限量五百斤,卖完便关门,绝不加售。”
此言一出,曾诚和洪泰同时愣住了。
八两银子一斤!
要知道,京城里最好的陈年花雕也不过二两银子一斤,寻常的黄酒更是只有几十文。
这“惊鸿烈”一开口就是八两,足足贵了三四倍不止,而且还限量?每日只卖五百斤?
曾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酒坊做了十年掌柜,什么样的行情没见过,可这样的定价着实闻所未闻。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着:一斤八两,五百斤就是四千两银子,一个月便是十二万两……
但这个数字建立在卖得出去的前提下。万一无人问津,别说四千两,四两银子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