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那边,洪泰的铺子也同样热闹了起来。
头一批进门的客人也是各府的管事,出手阔绰得很,没有低于二十斤的。
洪泰本以为自己那六年掌柜的经验足以应对任何场面,可当第一个客人开口就要五十斤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他从前在别的酒坊,一天能卖出两百斤黄酒已经算好生意了,还得是逢年过节。
如今这一单就是从前好几天的量,而且一斤的价钱抵得上别家几十斤。
“掌柜的,发什么愣呢?快搬酒啊!”客人催促道。
洪泰连忙回过神来,连声应着,亲自钻进后院地窖去搬酒坛子。
等他满头大汗地搬出五坛十斤装的大坛,那客人已经笑吟吟地掏出了银票,四百两,分毫不少。
洪泰接过银票,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
他做了六年掌柜,见过最大的单子也不过百两银子,那还是三年的陈酿。
如今这“惊鸿烈”,一开张就是四百两的买卖,而且看这架势,不过是个开头。
果不其然,从辰时三刻到午时,不过两个时辰,洪泰这边的客人就从未断过。
各府管事来来去去,有的买了就走,有的替自家老爷尝了一口之后,当场又加了两坛。
有个管事甚至抱怨道:“怎么就开了两家铺子?我家住城北,跑过来要小半个时辰,累死我了。你们何不在北边也开一家?”
洪泰陪着笑脸应道:“客官说得是,小的回头一定向东家禀报。”
心里却在想:开第三家?怕是开十家都不够卖的。
十字街那边,曾诚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形。
到了午时三刻,他看了一眼账本,整个人愣住了——五百斤,已经卖完了。
他算了算,从开门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出头。
来的客人总共只有十一位,出手最少的买了二十斤,最多的直接搬走了一百斤。
五百斤听着不少,可架不住这些勋贵府上的管事一出手就是几十斤,没等散客上门,货就已经见底了。
“曾掌柜,来五十斤!”一个刚让伙计搬走五坛的管事又折返了回来,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厮,显然是来当搬运工的。
曾诚苦笑着拱手道:“这位爷,实在对不住,今日的五百斤已经售罄了。您要不明日赶早?”
那管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愣了半晌才道:“售罄了?这才什么时辰?午时刚过啊!”
“实在是对不住,”曾诚连连作揖,“小店每日限量五百斤,这是东家定下的规矩,小人也不敢违逆。您明日早些来,小的一定给您留着。”
那管事脸色难看,正要发作,旁边又走来两个同样扑了空的客人,也是一脸不满。
其中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直接拍了柜台:“我大老远从城西赶来,你们就让我空手回去?
我不管,今日这酒我非要买到不可。你们库房里难道就没有存货了?我出双倍的价!”
曾诚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爷,不是价钱的事,实在是东家有规矩,每日就卖五百斤,多一斤都不行。
您就是出二十两,小人也不敢卖啊。您消消气,明日辰时一开门,小人头一个给您留着,成不成?”
那中年人哼了一声,甩袖道:“明日?明日我还得再跑一趟!你们这铺子,卖酒跟卖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真是……”
话虽这么说,到底还是转身走了,临走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明日帮我留三十斤,我巳时前来取!”
曾诚连声应下,心里却暗暗叫苦:明日?今日的账还没理清呢,明日怕是更难应付。
另一边,城隍庙的洪泰也面临同样的窘境。
五百斤在午时刚过便见了底,后来的七八个客人无一例外都扑了空。
有脾气好的,叹口气走了;脾气不好的,便站在门口发牢骚,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老子跑了大半个京城来买酒,你们倒好,关门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嗓门极大,引得半条街都听见了,“不就是个卖酒的吗?摆什么谱?”
洪泰陪着笑脸从柜台后绕出来,双手抱拳团团作揖:“各位客官消消气,实在对不住。
小店初开张,规矩定得严了些。大家明日赶早,小的一定备足货,绝不让诸位白跑。”
那壮汉还要再嚷,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管事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老弟,别嚷嚷了。
这惊鸿烈可不是寻常酒,我今早尝了一口,那滋味……啧啧,别说八两,十八两都值。
人家每日就酿那么多,你嚷嚷也没用,明儿早点来就是了。”
壮汉听了这话,气消了大半,嘟囔了一句“明日我辰时就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围观的人群见热闹散了,也渐渐散去。
不过“惊鸿烈”这三个字,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随着这些人的口口相传,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迅速传开了。
洪泰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客人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八百多两银子,仅仅一个上午的进账。
他做掌柜六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国公爷说得对,酒香不怕巷子深。
更何况,这“惊鸿烈”的香气,怕是隔着半座京城都能闻得到。
他转身回到铺子里,一边吩咐伙计收拾残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日要多备些零钱——今日好几个散客想买两斤装的尝尝,结果还没轮到他们,货就卖光了。
明日,恐怕更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十字街那边,曾诚送走了最后一位发牢骚的客人,疲惫中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在账本上郑重地记下了最后一笔:
十月初三,五百斤,售罄。他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未时未至,一酒难求。
合上账本,他望着门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忽然想起昨日的忐忑,不禁摇了摇头。
担心是多余的——国公爷的眼界,岂是他一个做掌柜的能揣度的?
从今往后,只管踏踏实实替东家卖酒便是。
至于能不能卖出去?呵,这京城里的富贵人家,怕是抢着要买呢。
此时两人也才明白,为什么开业这么大的事,东家连个面都不露,也不请宾客,也不放鞭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