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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饥饿营销
    连续三天,“琼浆酒阁”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关门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早。

    第一天,好歹撑到了午时过后。

    第二天,午时刚过便售罄了。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十月初五,曾诚和洪泰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柜台擦干净,铺子里的五百斤酒就已经被抢购一空——从开门到关门,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多时辰。

    十字街的铺子里,最后一位客人抱着两坛十斤装的“惊鸿烈”心满意足地离开时,曾诚看了看角落里的漏刻,巳时刚过。

    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转头对伙计道:“把门板装上吧。”

    伙计愣了愣:“掌柜的,这才开了一个多时辰……”

    “卖完了,不关门做什么?”曾诚苦笑一声,心里却说不清是喜是愁。

    喜的是生意好得出奇,愁的是照这个架势,明日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城隍庙那边,洪泰的遭遇如出一辙。

    他甚至比曾诚还早了一炷香的工夫关门,因为头一天下了定金的客人就有七八位,直接将四百多斤酒预订了出去。

    剩下不到一百斤,开门不过两盏茶的工夫,便被闻讯赶来的散客一抢而光。

    不过,那些个出门采买的管事们也学聪明了。

    头两天扑了空的人,第三天不再傻等着开门往里冲,而是直接找到了曾诚和洪泰,掏出银锭往柜台上一拍:

    “曾掌柜,我订五十斤,明日的。这是定钱,你收好。”

    曾诚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那位满脸志在必得的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

    他在账本上工工整整地记下:明日,周侍郎府,五十斤,定钱已付。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半日,明日的五百斤便被预订了三百多斤。

    到了第三天下午,洪泰翻着账本算了算,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后天的量,也已经被订出去将近一半了。

    酒还没上柜台,就已经被卖了个七七八八。

    两位掌柜心里既欢喜又犯愁,商量了一下,决定一同去国公府,向东家当面禀报。

    十月初五下午,秋阳西斜,曾诚和洪泰结伴来到了国公府。

    陈安将他们引进花厅,李云天正在那里翻看一本游记,见二人进来,放下书卷,笑着道:“坐吧。看你们这脸色,是有话说?”

    曾诚和洪泰对视一眼,最后由曾诚先开了口。

    他将这三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从每日开门半个时辰便有客人上门,到午时未到便售罄,再到如今客人开始下预订——明日的酒,今日便已订出去了大半。

    “老爷,”曾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这五百斤的限量,实在是……不够卖啊。

    今儿个开门一个时辰就没了,好些客人连门都没挤进来。

    小人斗胆,能不能向东家请示一下,适当增加些限量?

    哪怕加到八百斤、一千斤,小人以为,也是卖得动的。”

    洪泰也在一旁附和:“曾掌柜说得是。今日城隍庙那边,未时不到就关了门,有客人从城北专程赶来,连酒坛子都没见着,气得在门口骂了小半个时辰。

    老爷,这生意好成这样,咱们却把客人往外推,实在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情真意切,只盼东家能松个口。

    李云天听完,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面上神色平淡,并无半分意外。

    他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曾诚和洪泰一怔,等着下文。

    李云天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缓缓说道:“五百斤,就是五百斤。这个规矩,不能破。”

    曾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洪泰也是满脸不解,忍不住道:“老爷,这是为何?明明能卖更多……”

    李云天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二人,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紧俏,却没有往长远里想。我问你们,酿酒坊那边,一天能酿出多少斤酒?你们可知?”

    洪泰是管过酒坊的,对这个数字最清楚,略一盘算便答道:“依小人从前见过的酿酒坊,四座灶台日夜不停地烧,满打满算,一日能出千斤左右。

    咱们‘惊鸿烈’的工序比寻常酒复杂,怕是还要少一些。”

    李云天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双峰堡那边,一日满打满算,也就八百来斤。

    就算全部送到铺子里来,也只比五百斤多了三百斤,也就只能满足一家店铺。

    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是加了量,卖得更快了,客人尝到了甜头,只会要得更多。

    到时候八百斤也不够卖了,你们是不是又要来求我加到一千斤?”

    曾诚和洪泰同时沉默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李云天走回座位,重新坐下,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酿酒是个靠天靠地靠手艺的营生,不是你说要多少便有多少。

    万一哪日灶台出了毛病,或是粮食供不上,产量跌了下去,铺子里却没有酒卖,你们怎么跟那些付了定钱的客人交代?”

    这番话入情入理,两位掌柜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再说了,”李云天端起茶盏,又放下,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这‘惊鸿烈’卖得贵,卖得少,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才是稀罕物。

    若是哪天满大街都是,随便哪个巷口的酒铺子里都能买到,你们觉得,那些人还愿意花八两银子买一斤吗?”

    曾诚和洪泰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震。他们在酒行做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这一层——原来东家不只是卖酒,还在卖一个“稀罕”二字。

    李云天见二人若有所思,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转过弯来,便不再多说。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这种“饥饿营销”的法子,在这个朝代还无人能够理解,也无人用过。

    他只说了该说的,至于其中的深意,让两个掌柜慢慢领悟便是。

    片刻沉默之后,洪泰忽然想起一事,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小人斗胆问一句,双峰堡那边的酒窖里,存酒可还充裕?万一……”他顿了顿,没把“万一断了供”几个字说出口。

    李云天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这个掌柜心细。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既然你们问起,我也不妨透个底。

    双峰堡的酒窖里,如今存着几万斤头锅原浆,勾兑成二锅酒,怎么也能弄出个十万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