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斤!
曾诚和洪泰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本以为酿酒坊刚刚开起来,存货必然不多,没想到东家竟然已经存下了如此庞大的家底。
十万斤,按每日五百斤的限量来算,足够卖上大半年了。
“那……”曾诚忍不住又动了加量的心思,“老爷既有这么多存酒,何不……”
李云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存酒是存酒,但不能一下子都放出去。
你们想想,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虽多,可能花八两银子买一斤酒的人,终究是有数的。
今日他们抢着买,图的是个新鲜;等过上三五个月,该尝的都尝过了,该买的也都买了,这市场自然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紧俏了。”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到那时候,就算咱们敞开卖,一天也未必能卖出五百斤。
所以眼下的紧俏,是暂时的。你们不要被这几天的热闹冲昏了头脑,做买卖要看长远,不能只看眼前这三五日的风光。”
曾诚和洪泰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年轻东家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他们本以为国公爷不过是投了个好酒方子,运气好罢了,如今才明白,这人心里装着的,远不止眼前这几间铺子、几百斤酒。
李云天见二人神色已定,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豪气:“再说了,我的酒又不只卖给京城的人。”
曾诚眼睛一亮:“老爷的意思是……”
“其他州府,自然也要卖过去。”
李云天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大周四十三州,多少富户豪绅?
这些人未必都住在京城,但银子是一样的银子,酒瘾也是一样的酒瘾。
等京城这边的摊子稳了,我便让人把酒运到各州府去,寻当地的商户合作,让他们代卖。
到那时候,一天别说五百斤,五千斤怕是都不够。”
洪泰听得心潮澎湃,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在酒行做了六年,见过最大的场面不过是两条街上的三家铺子。
而眼前这位国公爷,张口就是大周四十三州,仿佛天下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局棋。
李云天却没有停下,他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越过了花厅的窗户,越过了院墙,越过了京城的城门,投向更远的远方。
“再往后,”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西域、漠北、草原——那些地方,才是咱们最大的主顾。”
曾诚和洪泰彻底怔住了。西域?漠北?草原?
李云天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你们不知道,西域那边的人,性子豪迈,最喜烈酒。
草原上的牧民,天寒地冻时全靠酒来暖身子。
咱们这‘惊鸿烈’,度数高,入口烈,正好对了他们的脾胃。
而且那些地方不产好酒,向来都是从中原运过去的。
以前他们喝的黄酒、米酒,味道淡,运过去也不值什么钱。
可咱们这‘惊鸿烈’不同,八两银子一斤,就算加上运费,卖到西域去,翻一番都有人抢着要。”
这一番话,将两位掌柜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做了一辈子的酒生意,眼里看到的不过是京城里的一亩三分地,最多想到过周边的几个县城。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国公爷,心里装着的,竟是整个天下。
半晌,曾诚才回过神来,深深一揖:“老爷高瞻远瞩,小人自愧不如。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每日五百斤的限量,当真不能加吗?哪怕只加一百斤也好。”
李云天想了想,摇头道:“不加。这个规矩,至少要守到年底。等明年开春,我自有安排。”
洪泰小心翼翼地问:“那预订的事……客人要下定金,咱们收还是不收?”
“收,为什么不收?”李云天笑道,“有人送银子上门,难道还往外推?
只不过你们要跟客人说清楚,每日就五百斤,先订先得,后订的排到次日。
若是哪日订满了,便提前把门板装上,免得客人白跑。”
曾诚和洪泰齐声应诺,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他们又向李云天请教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比如是否要招更多的伙计,是否要给老客人一些优惠,是否要请几个说书的在铺子里热闹热闹。
李云天一一作答,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一直谈到天色将晚,两位掌柜才起身告辞。
出了国公府的大门,洪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曾诚道:“曾兄,我今日算是彻底服了。”
曾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咱们这辈子,跟着这位东家,怕是能见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世面了。”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中的长街上,秋风送来阵阵凉意,他们的心里却是热腾腾的。
前方是十字街和城隍庙,是两家铺子,是每日五百斤的限量。
而更远的地方,是大周四十三州,是西域,是漠北,是草原——是那位年轻国公爷心中早已画下的万里江山。
京城国公府内,陈安送走了两位掌柜,折返回花厅,见李云天还站在那幅舆图前,便轻声问道:“老爷,当真要把酒卖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李云天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酒酿出来了,总是要卖的。卖到天边去,也是卖。”
陈安默然片刻,又问:“老爷方才说的那些,西域、漠北……是有意为之,还是随口一说?”
李云天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你猜?”
陈安愣了一愣,随即低下头去,没有再问。
有些事,东家不说,他便不问。
只是他隐隐觉得,这位国公爷要做的事,恐怕远不止卖酒那么简单。
李云天望着陈安离去的背影,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到墙上那幅舆图上,手指沿着大周的边界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西北方向的西域诸国、北方的漠北草原,以及东北的冰原之地。
他脑海中的计划岂止是卖酒那么简单。
这三地的胡人,本就嗜酒如命,加上天寒地冻,一年里有大半年朔风如刀,更是离不开杯中之物。
大周寻常的黄酒、米酒运过去,他们尚且视若珍宝,更何况是“惊鸿烈”这等入口如火的烈酒?
毫不夸张地说,这酒到了那里,便是硬通货,比银子还管用。
然而李云天心中所想的,远不止赚几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