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李云天与阿史那伯克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来。
阿史那伯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茶与他这些日子在京城喝到的茶都不一样，香气清雅，滋味醇厚，回甘悠长，一杯下去，口齿留香，连嗓子眼都是甜的。
“好茶！”阿史那伯克忍不住赞叹道。
李云天笑了笑：“这是今年新制的谷雨春藏，产量不多，使臣若是喜欢，回头带几斤回去尝尝。”
阿史那伯克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茶盏，正色道：“李国公，今日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李云天也不绕弯子，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递了过去。“使臣大人，这是我按我大周天子的旨意备的，请使臣大人过目。”
阿史那伯克接过，低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
那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和单价——
白糖：三两一斤，三千斤。
冰糖：五两一斤，一千斤。
香皂：四两一块，五万块。
琉璃镜：每面八千两，一百面。
琉璃杯壶：每套万两，一百套。
其他琉璃制品：三百件，每件均价五千两。
最下面，是酒。惊鸿烈：一万斤，七两一斤。御琼浆：五千斤，十两一斤。
阿史那伯克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微微发颤，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飞快地在心中默算了一遍，数字大得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三百六十多万两。
三百六十多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差不多是他能拿出的全部现银。
他抬头看着李云天，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大周的农国公太厉害了，就像看穿了他的钱袋子。
李云天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放下，脸上露出了一丝肉痛之色。
那表情做得很真——眉头微蹙，嘴角下撇，像是在经历一场艰难的心理斗争。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和几分无奈：
“阿史那使臣，这些东西，在大周尚且供不应求。
如果不是陛下下了旨意，让我好生款待六国使臣，这些东西是万万不会对外交易的。
你也知道，大周的百姓自己都买不到，我又怎会大量的对外出售？”
阿史那伯克听了这番话，心中不但没有觉得贵，反而觉得——值！太值了！
他想起御宴上那些晶莹剔透的琉璃，想起那醇厚绵长的御琼浆，想起那雪白如霜的白糖。
这些东西，在大周尚且珍贵至此，运到西域去，那就是稀世珍宝！
那些王公贵族、富商巨贾，看到了这些东西，还不疯了似的抢着买？
三百六十万两听起来多，可运回去一转手，翻一倍都不止！
而且，李云天说了，这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才拿出来的，还要兼顾其他邦交。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赶紧下手，这批货可能就被别人抢走了！
阿史那伯克当机立断，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如钟：“李国公，不用说了！这批货，我全要了！”
李云天面露惊讶之色，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道：“使臣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阿史那伯克大手一挥，西域商人的豪爽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好东西不等人！
李国公，我们现在就签契书，我马上让人回去准备银两，东西我要尽快提走！”
李云天“犹豫”了片刻，最终“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既然使臣如此爽快，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有一桩，这批货出去之后，使臣莫要声张，尤其是价格——不要告诉别国的人。否则，我这边不好交代。”
阿史那伯克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李国公放心，这个规矩我懂！”
契书很快拟好，一式两份，白纸黑字，盖了印章。
阿史那伯克将属于他的那份契书小心地折好，贴身放进怀里，拍了拍，脸上堆满了笑容，站起身拉着李云天的手，用力地摇了摇，感慨万千地道：
“李国公，希望我们能长期合作！你放心，我西域人最重信义，答应了的事绝不反悔。
这一批货我回去若能卖得好，下一批的量只会更大！”
李云天内心窃喜不已，面上的为难之色却做得更足了，苦笑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唉，使臣有所不知，这些东西制作不易，耗时又长，再说还要考虑其他邦交，我只能说我尽力。
如果不是天子下旨，这些东西连大周都无法满足，又怎会大量的对外交易。
使臣这一开口就是几百万两的大单，我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那些供货的作坊交代呢。”
他越是这样说，阿史那伯克心里就越踏实。
他心里想的是：“看来走大周皇帝的线还是很有用的。
李云天这是迫于皇命才卖的，不是主动要卖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批货是真的稀缺，真的珍贵，真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买到的。
我能在别人之前抢到这一单，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本事。”
他暗自下定决心：尽快拿钱提货，尽快运回西域，趁早出手，赚他个盆满钵满。
然后立即回头，一定要抢在匈奴、吐蕃、百越之前，签下下一批货。
好东西在哪里都不愁卖，这个道理，西域的商人比谁都懂。
送走了西域使臣，李云天站在大门口，目送阿史那伯克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脸上那副为难的表情像卸妆一样刷地褪去了。
他转身走回书房，拿起那份契书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三百六十多万两，光是这一单，就把他在双峰堡置地建作坊的成本全部收回来了，还有富余。
这只是开始，西域之后，还有匈奴、吐蕃、百越，还有那个让他气得牙痒痒的倭国和高丽。
他小心地将契书锁进抽屉里，让陈安去准备午饭后小憩片刻，养精蓄锐，等着下午匈奴使臣登门。
午时刚过，匈奴使臣的马车便到了。
如果说西域使臣是来谈生意的，那匈奴使臣就是来搬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