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山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得意:“这些禽畜,除了满足咱们自家和作坊的消耗之外,每年卖出去的猪羊鸡鸭鱼蛋,收入相当可观。我粗略算了算,平均下来,一年能进账八万三千两白银上下。”
李云天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八万三千两,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出不少,说明大哥在养殖这一块确实下了大功夫,规模比当年他走的时候扩大了何止一倍。
李云山接着道:“第三块是作坊。咱们的榨油坊,每年能榨出菜籽油和花生油超过二十万斤。
一部分直接卖油,一部分用来做肥皂,两头都能赚钱。
每年单是卖油脂这块的收入大约四五千两白银,虽然不多,但也算稳定,多少也算家中的一个进项。”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往下说:“葛粉是咱们家起家的产业,虽然如今咱们不缺钱了,可这个根不能丢。
你封了国公之后,咱们李家的葛粉也跟着沾了光,名声传出去了,销路比以前广了不少,价格也涨了些。如今一年下来,葛粉这块能赚个十五万两银子。”
李云天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葛粉是李云天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早开始做的一门营生,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口饱饭都吃不上,靠着卖葛粉攒下了第一笔本钱,才慢慢有了后来的光景。
大哥把这份产业守了这么多年,舍不得丢,这份心思他明白。
李云山放下茶碗,表情微微正了正,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
“最后就是肥皂了。你走的时候定了规矩,每月产量不超过三万块,每块卖二两银子。
咱们一直守着这个规矩,没有多产一块。
这块的利润,每月稳稳当当超过五万两,一年下来,纯利就在六十万两往上了。”
他说完这一句,便停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声在响着。
李云山看着李云天,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自豪,有欣慰,也有几分如释重负。
他将这几年的账目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才缓缓道:
“把这几块全部加起来,再扣掉每年的日常开支、人情往来、雇工工钱、修缮房屋等等,林林总总算下来,咱们老家这四年的纯收益,平均每年将近八十万两。
你走了四年,我一共攒下了三百多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数字有些不可思议,“加上咱们之前存下的那些,如今李家库房里的黄金和现银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百余万两之巨。”
李云风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看着李云天,等他的反应。
李云山也注视着这位弟弟,目光中带着期盼,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李云天听完这一番话,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五百多万两白银,于寻常人家而言确实是天文数字,可他刚刚在京城跟六国使臣做了一笔一千九百万两的大买卖,眼界已经被撑得极宽,老家这五百多万两,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意料之中”的数字。
但真正让他动容的,不是银子的数量,而是大哥这些年来的辛劳和守成。
四年来,大哥一个人撑起这么大一片家业,种植、养殖、作坊、销售、管理,哪一样不操心?
哪一样不费神?李云山不是个巧言令色的人,他的付出都写在账本上,写在那些逐年增长的数字里。
作为兄弟,李云天心里是感激的,也是踏实的。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两位兄弟脸上缓缓划过,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哥,三弟,这四年辛苦你们了。你们把家业守得这么好,比我料想的还要好。今
天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说一句——李山村的这些产业,往后就归大哥和三弟了。”
李云山和李云风几乎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地道:“万万不可!”
李云山的语气急切而诚恳:“云天,咱家如果不是你,恐怕到现在还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日子。
这些东西都是你一手置办起来的,大哥只不过是出了把力气、替你看着而已,怎能霸占这些家业?
念在咱们兄弟一场,我与三弟取一成,便足够终身衣食无忧了。”
李云风用力点头附和:“大哥说得在理!我们要是全占了,那还是兄弟吗?还有脸做兄弟吗?”
李云天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安静:“大哥,三弟,你们别急着拒绝,先听我把话说完。”
见两人安静下来,他才继续道,“你们也去过京城,也见过我在那边的产业——酿酒、制糖、炒茶、香皂、琉璃、农庄,每一摊都比老家的大十倍不止。
实话告诉你们,以我如今在京城的产业,一年下来赚个上千万两银子不成问题。
我又有国公的俸禄,还有陛下时不时的赏赐,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我现在的日子,银子已经只是个数字了,不缺老家的这点收入。”
他顿了顿,目光先落在李云山身上:“大哥,你如今已经有了一儿一女,总要为他们考虑一下。
浩宇过几年就要读书,要娶亲,要立业;小女儿也要置嫁妆、找好人家。
做爹的要是手里没些家底,孩子的日子就要比别人矮一头。
这些产业留在你和三弟手里,比我带走有用得多。”
他又转头看向李云风,声音放缓了几分:“云风也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个一两年也要娶妻生子,到时候妻儿要养、日子要过,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我不想做那种当了大官就把兄弟扔在一边的人。”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李云山低着头,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账册的边角,粗糙的指腹在泛黄的纸页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李云风也不再说话,目光垂落在桌面上,嘴唇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初冬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三个人之间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