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云天便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衫，腰间系了一条青玉腰带，整个人收拾得清清爽爽、精神抖擞。
他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看天色，初春的晨光刚刚漫过远处的城墙，将整座京城笼在一层淡淡的金雾中，空气里还带着昨夜露水的清润气息。
赵新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十名护卫，都穿着干净的青色劲装，腰间挎着横刀，人虽不多，却个个精神饱满，站得笔直。
李云天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带着十骑出了国公府大门，穿过清晨尚还冷清的京城长街，朝城东的方向行去。
出了城门，队伍沿着官道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晨曦中渐渐出现了几辆缓缓驶来的马车轮廓。
打头的那辆马车车篷是李云天熟悉的青灰色厚毡，车顶上插着一面小小的旗帜，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正是他国公府的旗帜。
车旁的护卫骑在马上，一身熟悉的玄色劲装，远远看见李云天一行人，便打马向前驰了几步，大声喊道：是老爷！老爷来迎接了！
李云天催马向前，在马车旁勒缰停下，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辆青灰色马车前。
车帘刚好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旅途疲惫却笑意盈盈的脸。
是韦德芷。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春衫，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怀里抱着安安，小家伙被裹在一件厚厚的宝蓝色小棉袄里，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往外张望，看见李云天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伸出两只小胖手往前够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爹爹……爹爹……
李云天心中一热，伸手将安安从韦德芷怀里接了过来。
小家伙扑进父亲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小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
他抱紧了安安，又抬眼看向韦德芷，目光中带着歉意和心疼：路上辛苦了。
韦德芷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辛苦倒还好，就是安安总念叨着要找你，每次停靠在驿站的夜里，他都会东张西望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化作了温润的惦念，你就走了这二十来天，他可天天在念叨。
李云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安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抬头朝后面的两辆马车望去。
云舒和云裳也从各自的车上探出半边身子来，云裳远远地朝他挥手，声音清脆得发亮：二哥！我们回来了！
云舒虽然没有喊出声，但眉眼间那弯沉静而温暖的笑意，已胜过千言万语。
李云天抱着安安退开几步，朝后面的车队挥了挥手，大声道：回府！
十骑护卫加入队伍分列马车两侧，簇拥着车队，迎着初升的朝阳，朝京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在一片春日的晨光中，像一支不疾不徐的归家曲。
李云天、韦德芷等回到国公府已是巳时一刻，陈安早已带着国公府的下人列队于大门内侧，迎接主母的归家。
待下人行过礼之后，李云天带妻儿、妹妹去了内院，内院的丫鬟婆子将早已准备好的热水倒入桶中。
韦德芷和两个妹妹各自回房梳洗，安安被平日里带他的丫鬟抱去洗了个热水澡，小家伙一路奔波风尘仆仆，被温水一泡便精神了，在澡盆里扑腾着水花，把丫鬟浇了满身水，自己咯咯笑得合不拢嘴。
李云天站在廊下听着内院传来的水声和隐约的笑语，心中踏实了许多。
他转身走到院门口，见陈安正指挥下人将韦德芷和妹妹们的行李分门别类地送往各院，每一件箱笼上都贴了标签，哪件是夫人的、哪件是大姑娘的、哪件是二小姐的，分得清清楚楚。
李云天看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陈安做事向来利落，不必他多操心。
待韦德芷等人洗漱完毕换了居家衣裳出来，陈安已将午膳摆好。
桌上几样清淡的小菜、两碗热粥、几碟蒸糕糖卷，没有大鱼大肉，正好适合长途劳顿后恢复胃口的人食用。
韦德芷和云舒云裳在桌边坐下，安安也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小袍子，被丫鬟抱在膝上，正抓着勺子敲碗沿，敲得叮叮当当响，玩得不亦乐乎。
李云天陪着她们边吃边聊，待一家人吃到七八分饱，李云天放下筷子，将朝廷发兵漠北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说太多细节，只说了大军已经出关、万子同挂帅出征、朝廷上下正全力保障后勤。
他看了看韦德芷和两个妹妹，语气平缓地道：“这一仗怕不是一两个月能打完的，今年我可能会更忙，时常要往宫里跑，去双峰堡的次数只怕也不会少。府里的事，只怕要劳烦娘子多担待了。”
韦德芷正给安安擦嘴，听到这话便放下帕子，侧过脸来看他，神情中没有半分不悦，只是柔声道：
“夫君放心便是。国事为大，你尽管忙你的。府中内外事务有我在，陈安也在，出不了乱子。
安安有我照看，两个妹妹我也替你盯着，你只管把外头的大事办好，回家来有热汤热饭等着你。”
李云天听她这般说，心中一暖，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云舒和云裳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云裳还拍着胸脯说：
“二哥放心，我现在也是大人了，能帮嫂子看安安了！”
李云天被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安安也跟着笑，嘴里的粥糊了满下巴，一家人其乐融融。
饭后，韦德芷带着安安回内院歇息，云舒和云裳也各自回房。
李云天独自在书房里，翻开那本厚厚的账册看了看近期的收支——酒精的库存正在稳步增长，双峰堡各作坊的排产计划也已调整到位，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他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闭眼歇了一会儿。
接下来的日子，国公府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宫中的天子将目光投向了千里之外的漠北前线，朝堂上的话题也大都围绕着北伐军情，李为民这段时间倒不怎么召李云天入宫。
李云天也乐得清闲，隔三差五地去一趟双峰堡，看看田地里的农事安排、作坊的产能是否稳定、酒精提货是否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