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话,一字一句,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再与刘季,争一次天下的机会?
这是何意?
广场上,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准备撸袖子跟项羽对骂的刘邦,都愣在原地,嘴巴半张,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何云等汉军旧部,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我的陛下哎,您可别乱说话啊!这刚分了活儿,怎么又要搞楚汉争霸了?
李斯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嬴政的思路。陛下刚要立规矩,定法度,怎么一转眼,就要挑起一场内斗?自相矛盾!
最激动的人,莫过于项羽。
他死死地盯着嬴政,那双暴虐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希望”的光。
“此话当真?”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君无戏言。”嬴政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项羽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大戟嗡嗡作响。他一生的遗憾,就是在垓下败给了刘邦。不是败在武勇,而是败在计谋,败在人心。如果能重来一次……
“怎么争?”项羽追问。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嬴政的帝王心术,太懂如何拿捏这些桀骜不驯的英雄。对韩信,用“你不是唯一”来打压其傲气;对刘邦,用“百姓之需”来肯定其价值;而对项羽这种一根筋的猛将,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个他至死都想完成的目标。
可问题是,华夏城一穷二白,草台班子。再搞一次楚汉争霸,纯属内耗!
不行,必须阻止他。
“陛下,三思!”李安一步上前,打断了二人对话。
他顾不上君臣之礼,沉声道:“华夏城初创,根基未稳,此时挑起内斗,无异于自毁长城!我们真正的敌人,在城外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嬴政看了李安一眼,眼神平静,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转向项羽,继续说道:“朕说的争,不是让你们再拉起队伍,在这华夏城里,打个你死我活。”
项羽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是比功劳。”
嬴政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
“从今日起,华夏城所有英魂,无论帝王将相,贩夫走卒,皆以功劳论赏罚。”
“刘季去营造新城,安抚万民,这是他的功劳。”
“你项羽,勇冠三军,万夫不当。朕,同样给你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嬴政伸出手,指向广场之外,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未知之地。
“城外,有无数游荡的残魂,更有凶戾的恶鬼。它们是威胁,也是资源。”
“朕,给你一支兵马。你去为华夏城,扫平威胁,开拓疆土。你杀的恶鬼越多,收服的残魂越广,你的功劳就越大。”
“将来,你们二人的功劳,会记录在册,昭告全城。谁的功劳大,谁在华夏城的地位就高,谁就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这,就是朕给你们的,第二次‘争天下’。”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嬴政这番话震住了。
内部矛盾,竟能如此化为发展动力!
刘邦搞内政后勤,是为“种田”。
项羽搞军事扩张,是为“征伐”。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非但不会内耗,反而会形成竞争,相互促进,共同将华夏城这块蛋糕做大。
李安背心渗出一层冷汗。他只想着如何避免内耗,而嬴政,已经开始利用内耗去驱动发展了。
千古一帝,格局至此!
刘邦眼珠子一转,第一个反应过来,冲着项羽喊道:“小项,听见没?比功劳!你可别输给我这个种地的!”
项羽冷哼一声,脸上的战意,却无比高昂。
跟刘邦比阴谋诡计,他不行。
但比打仗,比杀敌,他项羽,怕过谁?
“一言为定!”项羽将画戟重重往地上一顿,金石之声铿锵。
一场将起的内部冲突,就这么被嬴政化于无形,甚至转化为了发展的双轮。
处理完项羽和刘邦,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李安和李斯身上。
“现在,来谈谈朕交给你们的差事。”
嬴政的表情严肃起来。
“朕要的,不是权宜之计,而是一套可以传之后世,行之万年的根本大法。”
李安上前一步,他知道,正戏开始了。
“陛下,臣以为,此法核心在于‘评判’二字。来到此地的英魂,功过是非,不能再以生前成败论处,而应以一个全新的、更宏大的标准来衡量。”
李斯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全新的标准?这是要否定历朝法统?
李安并未理会,继续说道:“臣将所有来者,分为三类:帝王,臣子,以及……罪人。”
“先说帝王。”
李安竖起一根手指。
“评价一位帝王,当有三条标准,总分一百。”
“其一,为‘功业’。其在位期间,是否开疆拓土,统一国家,创立制度,推动文明。此为对华夏千秋万代之影响。这一项,占五十分。”
嬴政的眼睛亮了。这一条,正合他意。
李安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为‘民生’。其治下,百姓是否安居乐业,赋税是否过重,徭役是否繁苛。此为对天下苍生之恩泽。这一项,占三十分。”
嬴政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不远处的刘邦,想起了那句“他们首先,要活下去”。他的眼神微沉,但没有反驳。
李安竖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为‘君臣’。其对待功臣,是信任还是猜忌,是善待还是屠戮。朝堂之上,是清明还是昏暗。此为对社稷栋梁之态度。这一项,占二十分。”
这一条一出,韩信的身体猛地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安。
他一生的悲剧,竟被这个年轻人,堂而皇之地写进了评判帝王的法度里!
李斯终于忍不住了。
“国师!此言大谬!”他出列反驳,“君权天授,帝王行事,岂能用区区分数评判?更何况,将民生、君臣,与千秋功业相提并论,本末倒置!若无帝国赫赫武功,何来百姓安居?若无帝王雷霆手段,何来朝堂安稳?”
李安看向李斯,平静地说道:“前丞相大人,时代变了。”
“在这里,没有天授君权,只有为华夏存续做出贡献的魂。”
“敢问,若一位帝王功业盖世,却搞得民不聊生,功臣尽丧,那他的功业能维持几代?大秦,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你……”李斯被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再说不出一个字。
大秦,二世而亡。这是他们所有秦臣心中永远的痛。
“总分一百,低于五十分者,剥其帝号,废其龙气,贬为庶民,从劳役做起。”李安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有功当赏,有过亦当罚。这,才是华夏城该有的规矩。”
嬴政沉默了。
李安这套标准,无疑是在挑战他作为帝王的权威。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套标准,很公平。
甚至,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公平。
用这套标准来评判他嬴政……
功业五十分,他拿得稳。
可民生……长城下的白骨,阿房宫里的民怨,三十分里,能有几分?
君臣……赐死的扶苏,蒙冤的蒙恬,二十分里,又剩几分?
算下来,他自己,竟也只是一个将将及格的帝王。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李安要建的,不是延续旧有王朝等级的冥界帝国。
而是一个全新的,以“贡献”为唯一标准,让所有华夏英魂都能人尽其才,各得其所的……文明。
“好。”嬴政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就依你所言。”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李斯。
“李斯,你听清了。从今往后,这,就是华夏城的铁律!”
接着,他看向李安,继续问道:“那么,臣子与罪人,又该如何评判?”
李安嘴角微微上扬。
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臣子,更简单。”
“也分两项,总分一百。”
“其一,为‘国’。是否忠于国家,忠于百姓。占五十分。”
“其二,为‘君’。是否忠于君主,忠于职守。占五十分。”
这个标准,第一次,将“国”与“君”,放在了同等重要的位置。
“那……罪人呢?”嬴政问道。
李安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凡评分低于三十分者,或卖国求荣,残害忠良,荼毒百姓之奸臣,只有一个下场。”
“打入地牢,以其魂体,炼化为华夏城存续所需的冥气。”
“他们生前,是蛀食华夏的国贼。”
“死后,就该成为我华夏崛起的基石。”
“这,叫废物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