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察府,坐落在华夏城一个偏僻的角落。
没有挂牌,没有守卫。
只有一座普普通通的黑色院落,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
若不是刘邦带路,刘恒就算路过一百次,也绝不会想到,这里就是掌控着整个华夏城所有秘密情报的中枢机构。
刘邦上前,没有敲门,只是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叩击了三下。
“笃,笃笃。”
片刻之后,大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从门后探出头,视线在刘邦和刘恒身上扫过,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刘邦习以为常地走了进去。
刘恒跟在后面,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过分。
不少同样穿着黑衣的人影在院中穿梭,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影子。
他们手中都捧着各式各样的卷宗,行色匆匆。
看到刘邦和刘恒,这些人只是抬头瞥了一眼,眼神里毫无波澜,便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里的气氛,与华夏殿的庄严不同,也与军营的肃杀不同。
这里是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穿过院子,是一个同样朴素的主厅。
刘邦直接领着刘恒走了进去。
厅内,一个身穿深色宫装的女子正背对他们,站在一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身形并不高大,但那笔直的背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来了。”
女子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地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让刘恒的魂体猛地一颤。
是他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声音。
吕雉。
“嘿嘿,这不是听说你这里有好茶,特地来讨一杯喝喝嘛。”刘邦嬉皮笑脸地说道,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吕雉缓缓转过身。
她的容貌并不算绝美,但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一双凤眼狭长,目光扫来,带着审视的寒意。
她先是瞥了刘邦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刘恒的身上。
“原来,是恒儿也到了。”吕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听不出喜怒,“怎么,不在你的财政部算账,跑到我这阴森地方来做什么?”
刘恒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学着朝堂上的规矩,对着吕雉躬身行了一礼。
“刘恒,见过吕司察长。”
他没有叫母后,也没有称呼别的,只用了官职。
吕雉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却构不成一个笑容。
“坐吧。”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并没有上茶的意思。
“有事就直说,我这里很忙。”
刘恒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刘邦却像没事人一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厅内的陈设,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刘恒心里暗骂一声,知道今天这恶人,是非得自己来当了。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吕司察长,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为了香火石的事吧。”
吕雉一句话,就堵死了刘恒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说辞。
刘恒愣住了。
他还没开口,对方怎么就知道了?
“别这么看着我。”吕雉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冥茶,“陛下和国师在华夏殿的决定,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变成卷宗,送到我这里来。”
她指了指身后的书架。
“你们父子俩在财政部的对话,一刻钟之内,也会有专人记录在案。”
一股寒气从刘恒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在这女人面前,像是被剥光了衣服,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通透。
这就是内察府?
这就是始皇帝和国师,赋予她的权力?
太可怕了。
“既然司察长已经知晓,那恒,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刘恒索性豁出去了,“陛下与国师有令,命我筹集三万枚香火石,以赎回武安君白起。此事关乎我华夏未来国策,万分紧急。恒初来乍到,对城中英灵诸事不熟,还望司察长能指点迷津。”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吕雉听完,不置可否。
她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敲击,都砸在刘恒的心上。
一旁的刘邦,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知道,这才是吕雉的本来面目。
不做无利之事。
“指点迷津,可以。”
终于,吕雉开口了。
“我内察府,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完整的名单。上面会写清楚,华夏城内,哪位英灵身上带有香火之力,大概有多少,此人是何出身,有何功绩,性格如何,平日里有什么喜好,又有什么弱点。”
刘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了这份名单,他这个“督造官”的工作,难度直接下降了九成!
“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吕雉的目光直刺过来,“刘恒,你现在是财政部长官。我内察府帮你办事,你,能给我什么?”
果然。
刘恒心中一沉。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不知……司察长需要什么?”刘恒硬着头皮问道。
他现在穷得叮当响,整个财政部就是个空壳子,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东西,是这位权势熏天的内察府司察长看得上的。
“我要的,你给得起。”吕雉淡淡一笑。
“我要你财政部,所有账目的最高查阅权。”
“什么?!”
这次,不仅是刘恒,连一旁的刘邦都坐不住了。
财政部的账目,关乎整个华夏城的军政开销、资源调动,是最高机密。
吕雉要这个权力,等于是要将一只手,直接伸进华夏城的钱袋子里。
她的内察府本就监察百官,若是再让她掌握了财政流向,那这华夏城内,还有谁能制衡她?
“吕雉,你别太过分!”刘邦忍不住喝道。
“过分?”吕雉冷笑一声,看向刘邦,“刘季,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你儿子的差事,是国师和陛下亲自定的。办好了,他这个财政部长官,才算坐稳了。办砸了,哼,你觉得国师会怎么看他?”
“这华夏城,最不缺的,就是有才能的人。”
刘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听懂了吕雉的威胁。
这是一道送命题。
同意,他就要把财政部的命脉交出一半,未来受制于人。
不同意,他眼前的难关就过不去,这个财政部长官的位置,可能明天就换人了。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
刘邦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也在急速权衡。
大厅内,一片死寂。
许久。
刘恒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对着吕雉,再次深深一躬。
“可以。”
“儿啊!”刘邦急了。
刘恒却抬手,制止了他。
“父皇,别说了。”刘恒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司察长说得对,先把眼前的事办了,才有以后。”
他看着吕雉,沉声道:“我以财政部长官的名义,答应你的条件。从今日起,内察府可派专人入驻财政部,协理账目。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哦?”吕雉终于显露出一丝兴趣。
“所有账目,你可以看,可以记,但无权干涉。最终的用度调配,必须由我,或者陛下与国师的旨意来决定。”刘恒说道。
这是他能守住的最后底线。
吕雉深深地看了刘恒一眼,目光中多了一分审度。
这个继子,倒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成交。”
吕雉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她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卷封存完好的竹简,扔给了刘恒。
“你要的东西。”
刘恒连忙接住。
竹简入手冰凉,分量却沉甸甸的。
他缓缓展开。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