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紧绷的气氛裂开了一条缝。
台前,总导演拿着对讲机比划了个手势。
红灯亮起,录制开始。
导师席上,简云舒今天穿了一身极冷峻的灰蓝色深V西装。
长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素净得像座玉雕。
她手里捏着那份厚厚的选手档案夹。
目光顺着台阶扫上来,在我脸上停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特邀席上的乌蔓则张扬得多,一身火红色的抹胸短裙。
领口低得晃眼,两只胳膊搭在桌沿上。
直接冲我眨了眨那双勾人的狐狸眼。
排名从第二十九名开始倒着念。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来,台上就多一个抱头痛哭的。
票数咬得极死。
资本运作的痕迹在后半段明显得不用打草稿——
几个唱跳一塌糊涂但背后有大厂撑腰的网红选手,名次稳稳挂在二十名左右,笑得花枝乱颤。
念到第十名的时候,许盼的名字还没出来。
她整个人已经开始发抖了,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白印子。
她知道,前半区全是大厂种子选手。
她不可能冲得进去。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死死按在了三十名开外的淘汰深渊里。
“接下来,公布前三名。”
简云舒拿起麦克风,嗓音清冷清透。
“第三名,天宇娱乐,齐悦。总票数,七百二十万票。”
齐悦站起来鞠躬。
还刻意往我这边瞄了一眼,挺了挺她那垫了三层硅胶的胸脯。
简云舒连眼皮都没抬,翻开手里最后一页手卡。
“第二名。”
她顿了顿,视线抬起来.
“麦芒文化,徐娆。总票数——一千四百八十万票。”
哪怕全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断层般的票数时.
底下还是炸开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齐悦脸上的笑当场僵成了一块风干的生猪肉。
一千四百八十万对七百二十万。 翻倍暴打。
“徐娆,请走上你的顺位台。”
简云舒说。
我拍了拍裤缝上的灰,站起身。
台下机位疯狂推近特写。
大屏上我这张连粉底都没怎么抹的素净脸蛋。
连毛孔都看不见,高鼻薄唇,冷感拉满。
乌蔓在底下拿麦克风调侃。
“徐娆,从初舞台第四名一路杀到第二名,有什么获奖感言要对粉丝说的吗?”
我抓起立麦,言简意赅。
“伙食挺好,散会后别耽误食堂开饭就行。”
简云舒坐在导师席正中,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随后又迅速抚平。
笑声很快熄灭。 因为最残酷的时刻到了。
“最后,公布本赛段最后一个晋级名额。”
主控台的总导演接过麦克风,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第三十名,也是踩在生死线上的最后一名学员——”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许盼死死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自己的膝盖上。
“第三十名,星辉互娱,周婷!票数,二百三十一万票!”
那个叫周婷的女孩尖叫。
尘埃落定。
三十名开外,全员出局。
大屏幕上随即灰暗地打出淘汰名单。
排在第三十一名、距离生还只差八千票的名字。
赫然是——许盼。
演播厅里响起了极其压抑的哀乐背景音。
被淘汰的三十个姑娘纷纷起身,走到舞台中央给晋级的选手鞠躬告别,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许盼一步一挪地走上台前。
周围十几个机位跟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瞬间全推了过来。
资本最喜欢这种底层小姐妹生离死别的狗血戏码,剪进正片能榨干观众三升眼泪。
“娆姐......”
许盼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我,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我不后悔认识你.....真的。
要不是你带我,二公我连登台的胆子都没有。回奶茶店摇柠檬茶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天天称体重.....”
她吸着大鼻涕,冲我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一定要成团....违约金那么贵,你得赚大钱把它赔光....”
全场都在抹眼泪。
几个年纪小的选手哭得妆全花了。
齐悦在旁边假惺惺地抽纸巾擦眼角,眼底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小丫头片子虽然穷,虽然笨。
挨了骂第一反应是把我挡在身后。
想拿老子的朋友当祭品给资本垫脚?
“哭完了没?”
我淡淡开口。
许盼抽噎了一下,愣愣地看着我。
“啊?”
在所有摄像机镜头的死死对焦下,我慢条斯理地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了一张东西。
一张烫着暗金花纹、被我磨得边缘有点泛白的硬质塑料卡片。
那是初评级拿了S牌之后,节目组塞给我的那一枚道具。
全营就三张的——【S牌专属晋级特权卡】。
我夹着那张卡片,在指尖极其轻巧地打了个转,随后手腕一翻。
“啪!”
金属质感的卡片被我轻飘飘地甩了出去。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准的抛物线,稳稳落在了总导演脚边的白线前。
总导演盯着脚底下的卡片,结结巴巴。
“徐、徐娆....你这是干什么?”
“装什么蒜?”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主控台,声音透过立麦砸遍了整个演播厅。
半点弯子不绕。
“节目组手册第四章第七条,S级特权选手,拥有一次无条件逆转淘汰席位特权。这破卡片我嫌装在兜里硌腰,今天用了。”
我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台下傻掉的许盼。
“她,换第三十名留下来。有问题吗?”
“轰——!!”
整个一号演播厅瞬间翻了天!
齐悦手里的纸巾直接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像见鬼了一样。
“她疯了吧?!那是保命卡!她就这么扔给一个吊车尾的?!”
特权卡!
那是能让自己在后续任何一轮直接免死的保命符!
在这个恨不得踩着别人脑浆往上爬的名利场里。
居然有人当着全网的面,把免死金牌随手扔给了最穷、最没背景的一个陪跑选手!
许盼死命摆手。
“不、不行!娆姐!我不能要!我回去摇奶茶就行了,你留着保命啊!”
“吵死了。”
我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老子的命用不着一张塑料片保。”
“让你留着就留着,多个人替我打饭,老子乐意。再嚎一声,扣你下个月所有鸡腿。”
许盼坐在地上,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总导演按着狂跳的胸口。
“推特写!全机位推上去!拍徐娆的脸!拍许盼的眼泪!这是神级名场面!”
“今晚正片预热海报直接给我换成这卡片砸地上的瞬间!!”
特邀席上,乌蔓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她看着我,舌尖舔了舔下唇,笑得胸口乱颤,低声喃喃。
“操......帅成这样,真是要人命啊。”
而在导师席的最中央。
简云舒静静地坐在转椅上。
演播厅的喧嚣和哭喊仿佛与她完全隔绝。
她垂着眸子,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覆在那份厚厚的选手档案上。
档案的第一页,夹着徐娆那张冷白如雪、凤眼薄唇的免冠照片。
十年前,简云舒自己也曾坐在那个金字塔席位上。
那时候没有特权卡,只有背叛、互踩、抢镜头。
以及为了一个出道名额被经纪公司当做筹码随意抛弃的队友。
她以为这一行从根上就是烂透的,人人皆是伥鬼。
简云舒伸出指尖,轻轻将徐娆的档案合拢。
“啪”的一声轻响。
天后微微仰起脖颈,清冷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
定格在那个单手插兜、满脸写着不耐烦的顶美姑娘身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从未有过的弧度,轻声吐出一句话:
“这姑娘,跟我以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