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江大酒店二十八楼的观景包厢里，空调冷气打得很足。
四周空气里飘着股浓重的雪茄烟味、白酒酱香味，还有那些中年男人身上特有的油腻古龙水味。
距离顺位发布刚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那张脸的商业价值就已经被炒上了天。
今晚这顿饭，是某轻奢法资美妆品牌的亚太区代理商攒的局。
名头起得冠冕堂皇——“品牌挚友私享品鉴会”。
实际上就是金主爸爸挑拣摇钱树的市场。
我被安排在主宾席的右手边。
身上穿的是赞助商临时送来的一条香槟色吊带真丝长裙。
布料滑溜溜地贴在身上，后背大半截冷白皮肉明晃晃地晾在外头。
两根细得快要断掉的肩带勒在锁骨窝里，稍微动一动，胸前那抹紧绷雪白的弧度就跟着晃荡。
脚底下踩着一双十公分的银色细高跟，鞋头尖得像凶器....
当时在监视器后头看，只觉得内娱是个大型脏水坑。
如今自己顶着这么一副极品身段坐进局里，才真切体会到那些落在皮肉上的视线有多下作。
主座上坐着的是张总，四十五六岁，宏盛美妆的大老板。
挺着个怀胎七月般的大肚腩，手腕上挂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小叶紫檀，脖子粗得连衬衫领口都要爆开。
从我落座开始，这老登的那双小圆眼睛就没从我脖子底下移开过半寸。
“小徐啊，三公的那个直拍视频，张哥我可是反复看了不下十遍。”
张总端起桌上的分酒器，浓稠的五十三度酱香白酒拉出一道晶莹的酒线。
倒满了他面前的白酒杯，顺带把一只空杯子推到了我的转盘跟前。
“这冷白皮，这骨相，天生就是吃高定这碗饭的。
“天宇那个齐悦我也见过，脂粉气太重，没你身上这股子野劲儿。”
桌子下首，蒲夏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职业西装，闻言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张总谬赞了，我们徐娆目前还在封闭训练期，按节目组的规矩，赛期内选手是绝对不能碰酒精的，真出了红血丝，明天的怼脸彩排就耽误了。”
“哎，蒲助理，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陪坐在张总下首的一个副总立刻把脸拉了下来。
“封闭训练？那是糊弄外头那帮粉丝的鬼话！”
“张总手里握着的可是单季八位数预算的双线代言！全网现在多少一线小花求着见张总一面都排不上号？张总亲自倒酒，这是给你们麦芒面子，给小徐前途铺路呢！”
桌上另外几个资方高管纷纷跟着起哄，满桌的男人们或靠或仰，嘴角带着心照不宣的轻蔑笑意。
这种套路我太熟了。
先用天价数字把你砸懵，再用行业规矩把你架上去，最后只要你抿下第一口酒？
今晚这人你就得任由他们扒层皮下来。
张总呵呵一笑，身子往我这边倾斜过来。
“小徐，张哥是个实在人，不跟你绕弯子。”
张总声音沙哑黏腻。
“别听金满仓画饼，麦芒那小作坊保不住你。”
“今晚这顿饭，陪好张总，合同明早八点就能盖公章送到你练习室。”
“千万级的独家全线代言，保你顺位出道直接空降头牌。”
“只要你懂事，懂张哥的心思，以后在云江市，张哥保你顺风顺水。”
满桌的人全停了筷子，齐刷刷地盯着我们这边。
蒲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脚底下已经悄悄迈出半步想过来硬拉我。
我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块被热油浸透的东坡肉，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温水。
“啪嗒！”
手里的象牙白瓷筷被我不轻不重地往骨碟上一磕。
声音清脆，在包厢里像敲了记警钟。
我极其坦然地往椅背上一靠。
我微微偏过头，嘴角挑起一抹凉薄刺骨的笑。
“张总开这么高的价，当真是一掷千金啊。”
“那是自然，对你，张哥舍得砸本钱。”
张总嘿嘿一笑，身子又往前半寸。
我伸手一把抓起转盘上那只盛满烈酒的白玻璃酒盅，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灯光下比瓷器还要扎眼。
我晃了晃杯子里的清亮液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酒我可以喝，一口闷了都没问题。”
“不过张总，把话挑明了吧。”
我把酒杯举到鼻尖下方嗅了嗅。
眼神没有半点初生牛犊的惶恐，反而带着老油条审视猎物般的漠然：
“你这酒我喝了，那份代言合同里，排他性独家代’那几个字，你删不删？”
满桌死寂。
张总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手掌下意识从椅背上弹开半寸，惊疑不定地盯着我。
“你说什么？”
“听不懂？那我给张总翻译翻译。”
我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独家全线代言，签约期两年，违约罚金三倍起步。”
“签了你家，我在成团期间就别想接任何同类竞品，甚至包括中高端彩妆和洗护条线。”
“你们用一千万的名头，实际扣除渠道费、公关费和麦芒的九一抽成，到我手里顶多几十万。”
“但你们却能用一个名头锁死我未来两年的全部商务衍生溢价，顺道把我当成打压同组齐悦和天宇娱乐的枪使。”
我的语速极快，咬字干脆利落。
“张总，内娱的商务我比你熟。”
“你想白嫖我两年的独家期，还想顺手把我按在酒桌上当盘下酒菜，这买卖算得未免也太精明了点。”
“今儿话搁这儿，要签，就改成非排他性的单品品牌挚友，结算周期一个月一结，违约条款按行业常规走。”
“如果不改——”
我斜眼睨着他，凤眼薄唇勾勒出一副狂妄至极的冷艳皮相。
“这杯酒，张总您还是留着自己润润肠子吧，省得岁数大了，油脂蒙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