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在包厢里蔓延了整整十秒钟。
那个副总整个人都僵在椅子上，嘴里的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蒲夏在后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扶着眼镜的手彻底松了下来。
主座上的张总死死盯着我，眼珠子从错愕、惊骇，一点点转变成某种难以名状的荒诞感.....
他在商场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生瓜蛋子没见过？
那些小姑娘要么被吓得哭哭啼啼，要么顺水推舟娇滴滴地求饶收礼。
可眼前这个美得近乎妖异的丫头？
一张嘴就是法务条款，连九一分成和渠道折损都扒得干干净净，老辣与狂气，甚至比他这个老油条还要横上三分！
张总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抬起手，狠狠拍在大腿上！
“啪！！”
“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狂放的大笑声瞬间撕破了包厢的死寂。
张总笑得满脸肥肉乱颤，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指着我大声喝彩。
“好！好一个徐娆！爽快！！”
“妈的，老子在圈里见多了装纯的和装傻的，头一回见着这么烈、还这么懂行的硬骨头！”
张总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扣。
眼神里的猥琐被商人的精明和猎奇取代！
“非排他性单品挚友是吧？行！老子批了！”
“但有一条，口红线的首发主推大片，必须你来拍！下周一让法务带着改好的合同去麦芒过审！”
满桌的陪客们这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地跟着鼓掌附和，看我的眼神全变了。
滴酒未沾。
不仅没得罪大金主，反而硬生生把不平等条约撕烂，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我重新拾起象牙筷，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塞进嘴里情。
老娘以前给各路大牌擦屁股的时候，你们这帮煤老板出身的土鳖还在乡下铲泥巴呢。
真当这张顶美的脸长在脑干缺失的傻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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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进行到后半段，各种虚与委蛇的敬酒声乱作一团。
我胃里塞饱了石斑鱼和炖鲍汁，懒得再虚耗时间，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角，拎起手包起身离席去洗手间。
包厢大门推开的刹那，走廊的凉风扑面而来。
而在那张巨型圆桌最靠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
一身黑白拼接的当季巴黎世家高定休闲西装，手腕上晃荡着一块价值几百万的百达翡丽复杂计时表。
头发抓得极为精致，正是刚才陪客里某位地产龙头的小少爷。
从我掀桌子谈判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死死黏在我身上。
此刻，看着我踩着银色高跟鞋离去的修长双腿，以及香槟色真丝裙摆下随着走动摇曳的腰线。
年轻人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跟着起哄，也没有上去搭话。
悄无声息地掏出了那台定制版的哑光黑手机，屏幕亮起，界面是一张手绘的宴会席位图。
年轻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精准地在主宾席右手边的位置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接着，他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徐娆，三号贵宾席，香槟色真丝吊带裙，车牌号：暂无，回程预计保姆车】。
保存，锁屏。
年轻人端起面前的苏打水抿了一口，目光透过包厢大门的缝隙，追着走廊尽头那抹冷白绝艳的背影。
昨晚从宏盛美妆那顿油腻饭局上撤下来，我的脚后跟就被那双银色细高跟磨掉层皮。
肉连着丝袜，撕下来的时候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翻箱倒柜找了两张止血贴贴在血印子上。
套了双洗得发软的白色纯棉船袜，再踩鞋，这才算把脚踩实了。
身上随便套了件宽宽大大的浅灰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洗水发白的紧身九分牛仔裤。
裤腰松了小半寸。
但两条腿被裹得笔直匀称，小腿肚半点赘肉没有，脚踝细得一只手掌就能握住。
这副身段就是这点操蛋——
哪怕裹着十块钱三件的旧衣服出门，走在街上依然扎眼得跟自带聚光灯没两样。
昨晚在酒桌上啃的那点石斑鱼早消化光了，嘴里寡淡发苦，胃里空得直冒酸水。
我从门后扯了顶黑色鸭舌帽扣在脑袋上，长发随手塞进卫衣帽子里，拉开门打算去隔壁街拐角买杯加浓奶茶续命。
顺位发布刚过去一天，节目组破例给了半天假。
基地后门那条老街向来冷清，平时就几个卖煎饼和炸串的流动摊子。
但我刚迈出门不到五十米，空气里的动静就变了。
..............
“咔哒、咔嚓、咔嚓——！！”
快门声密得像连发冲锋枪。
街对面两棵法桐树后面，原本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几个年轻人，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野狗一样猛地蹿了起来。
手里抱着的不是长枪短炮，是清一色装了增倍镜的七十至两百毫米大白炮筒。
绿化带的花坛后头、共享单车车棚底下，甚至一辆熄火的面包车副驾驶车窗里，齐刷刷伸出五六支长焦镜头，黑洞洞的玻璃镜片在晨光下泛着惨绿色的反光。
代拍。
以前我最恶心这帮孙子。
只要明星一露头，他们就跟牛皮糖一样黏上来，专门挑你翻白眼、打哈欠、抓裤裆的角度死命按快门，挑最丑的生图卖给营销号带节奏，一张图能卖八百到一千五！
要是被他们逼得当街骂人，那更是天价热搜预定。
“徐娆！看这边！”
“娆娆！抬头笑一个！帽子摘一下呗！”
几个挂着自媒体工作牌的壮汉扯着嗓子喊，步子迈得飞快，镜头几乎快贴到我脑门上了。
我没搭理他们，两手插在卫衣兜里，鸭舌帽檐往下压了半寸，脚步不停，迈着大步往前走。
那帮人立刻呈半包围圈堵了上来。
从基地后门一路跟到主干道，再跟进商业步行街，足足咬着跟了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