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江洲际酒店顶层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三十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全是香槟、发胶和高级香水混杂的味儿。
我们刚成团的十一个人被分在正中央的主桌。
坐在我左手边的c位齐悦，面前那只描金骨瓷碟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她挺直了腰板端着架子，半个钟头就拿银叉子戳起半片生菜叶。
我在桌布底下把脚从七厘米的细高跟里抽了出来，两只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脚趾头舒舒服服地张开。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乌蔓没坐副导师的席位，开席前硬是让人在齐悦和我中间撤了把椅子，自己挤到了我右手边。
这会儿她正歪着身子靠过来，暗红亮片挂脖礼服领口敞着，大片白得晃眼的肩颈肌肤几乎贴上我的胳膊。
她手里捏着只刚剥好的九节虾，直接递到我嘴边，涂着亮红甲油的指尖擦过我的下唇。
“刚在台上唱那么猛，这会儿倒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乌蔓顺手抽了张餐巾纸，按住我嘴角一点酱渍，指腹故意往我唇珠上蹭了半寸。
“张嘴。”
我偏头咬住虾肉，拍开她还想往我脸上摸的手。
“师姐，油。”
“嫌我脏？”
乌蔓挑起眼尾，非但没撤手，反倒把左腿往我椅子底下伸了伸，裸着的脚背贴着我的小腿肚滑了一下。
“刚才在台上给你戴徽章，也没见你这么嫌弃。”
我咽下虾肉，夹起一块桂花山药塞进她嘴里，堵住她那些没边的骚话。
桌对面第3名出道的苏朵正捧着果汁杯偷看我们，见我抬头，脸颊腾地红了，手里的勺子当啷掉进汤碗里。
不远处的淘汰选手席上，许盼正跟李耀坐一桌。
许盼十分务实地往随身帆布包里塞酒店免费的独立包装开心果。
李耀则黑着脸，死死盯着乌蔓搭在我椅背上的胳膊，手里的叉子都要被他掰断了。
穿马甲的服务生端着大号白瓷汤盅走过来。
他刚弯下腰，余光扫到我仰头喝茶的侧脸，手腕子猛地一抖，汤勺磕在盅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人定在桌边三秒，连托盘忘了撤，耳朵根红得快滴血。
直到领班在后头轻咳了一声，他才手忙脚乱地倒退着撞上了身后的立柱。
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原本闹哄哄的场子瞬间静了一半。
贺驰换了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散着两颗扣子。
他手里晃着一只高脚香槟杯，身后跟着纷玩视频的七八个高管，径直朝主桌走过来。
齐悦立马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挤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等着金主大驾光临。
贺驰连眼角都没往c位那边扫一下。
他大步跨到我跟前，皮鞋尖踢到了主桌的桌布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碟子里堆成小山的排骨骨头。
“胃口倒是不错。”
贺驰哼笑了一声，把香槟杯往前一送，目光锁在我脸上。
“纷玩和SpARK合作愉快。”
主桌所有妹妹齐刷刷站了起来，齐悦更是双手捧着红酒杯往前凑。
“谢谢贺总栽培，我们SpARK一定.....”
“我跟第2名说话，你插什么嘴？”
贺驰眼皮都没掀，一句话把齐悦钉在原地。
齐悦手里的红酒晃出一道红印子，整张脸涨得通红，咬着牙退了回去。
乌蔓坐在椅子上没动，胳膊肘撑着桌面，懒洋洋地横了贺驰一眼。
“贺少，敬酒归敬酒，眼珠子别掉我师妹碟子里。”
贺驰嗤了一声，根本不搭理她，杯沿又往我面前压了两寸。
“怎么着，徐娆，刚才在台下签了我们纷玩的团约，这杯酒不赏脸？”
这种逼人站队的敬酒戏码.....喝了他的香槟，今晚这宴会厅里十几个资方大佬人人都能拿酒杯过来灌我。
不喝，就是当众落这位平台太子的面子。
我把嘴里的脆骨嚼碎咽下去，抽了张纸擦干净手，这才扶着桌子站起身。
没拿手边的红酒杯，我直接端起面前那只泡着茉莉花茶的玻璃杯，跟他的香槟杯轻轻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贺总。”
我仰头把半杯温茶喝干，亮了亮杯底。
“嗓子要留着给纷玩录团综赚钱，滴酒不沾，以茶代酒了。”
贺驰盯着我空了的茶杯，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非但没恼，反倒仰头把整杯香槟一饮而尽，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行，给你留着嗓子。”
贺驰把空杯子随手丢给身后的助理，压低声音冲丢下一句。
“团综的企划案明早送你那儿，少一个镜头你拿我是问。”
开了这个头，接下来的半个钟头就成了挨桌敬茶的流水线。
总导演领着我们十一个人一桌桌转。
别的妹妹端着红酒香槟喝得脸发白，我就拎着一把白瓷茶壶，走到哪桌倒哪桌。
转到第三桌品牌资方席的时候，一个挺着啤酒肚、戴金丝眼镜的刘总斜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白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
“徐小姐，刚才贺总让着你，到我们这桌还拿茶水敷衍，看不起我们做日化的？”
刘总满脸酒气，眼神直勾勾往我领口底下瞟。
“今天这杯白酒你要是不干了，下季度的推广位咱们可就不好聊了。”
周围几个副导演瞬间变了脸色。
乌蔓脸色一沉，刚要摔杯子发作，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拿走了刘总面前的白酒分酒器。
简云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还是那身墨蓝色修身西装，手里端着一只装温水的保温玻璃杯，神色冷淡地站在桌边。
“刘总”
简云舒声音不高，却冻得整桌人缩了下脖子。
“声带水肿是我批的禁酒令。您对我的专业判断有意见？”
刘总脑门上的汗刷地冒了出来，赶紧赔笑站起身。
“不敢不敢！原来是简老师发了话，那必须喝茶，喝茶！”
我拎起白瓷茶壶，给自己倒满一杯，冲刘总笑了笑。
“谢刘总体谅。”
仰头喝完，我转头看向简云舒。
简云舒端着水杯站在灯影交界处，目光落在我被热茶熏得微红的唇角上，停了两秒。
“少吃点油腻的，明早还要拍成团定妆照。”
“知道了，简老师。”
我顺嘴应道。
她没再多留，端着水杯慢步退回主导师席，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往下一桌走。
敬完最后一圈，我的肚子里灌了快两斤茉莉花茶，晃一晃全是水声。
宴会厅西北角的小舞台没开主灯，关澈正坐在那架黑色电钢琴后面调音。
一排排敬酒的人从他跟前走过，他戴着半边监听耳机，头都不抬一下，全当周围是空气。
我拎着空茶壶路过台边去洗手间时，他按在琴键上的手指停了。
关澈摘下半边耳机，从琴架旁拿过一瓶没开封的常温矿泉水，顺手拧松了瓶盖，递到台沿边。
“茶喝多了伤胃。”
他说。
总共六个字，说完就把头扭回去继续调他的合成器参数，耳廓却在暗处泛起一层薄红。
“谢了，关老师。”
我接过水瓶，也没客气，拧开灌了两口。
这人体贴归体贴，就是话少得跟按字收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