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不想红？”
我把嘴里的硬糖嚼得咔嚓响，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椅背上一瘫。
“不想。”
“那你这咖位......”
蒲夏指了指车窗外还在骑着电动车狂追保姆车的十几个代拍，眼角直抽抽。
我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养神。
“随缘吧。”
保姆车在市区开了半个钟头，没有去纷玩视频的总部大楼，反倒拐进了东三环一片半新不旧的商务公寓园区。
车子刚在b座写字楼底下停稳，前头的几辆车门就陆续打开了。
齐悦和苏朵她们几个拎着包下车，纷玩平台派来的后勤主管老周正站在单元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串门禁卡，满头大汗地打电话。
我和蒲夏推着箱子走过去。
“周哥，咱们团的宿舍在几楼啊？我先把箱子放上去。”
苏朵揉着惺忪的睡眼问了一句。
老周挂断电话，拿纸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表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齐悦、苏朵，你们九个人的房间都在十二楼，门禁卡拿好，现在就能上去放行李。就是徐娆这边....出了点小状况。”
我停下脚步。
“什么状况？”
“真不是我们平台不安排！”老周赶紧摆手，指了指十二楼东侧还在往外淌水的阳台排水管。
“今早六点，十二楼东头那间单人套房的暖气主管道突然爆了，物业刚上去抢修，屋里积水没过了脚脖子，床垫和衣柜全泡烂了，没半个月根本住不了人！”
蒲夏眉头一皱：。
那换一间呢？这么大一栋楼，没空房间了？”
“这是平台长租的艺人公寓，其他楼层住的全是别的组的练习生，真没空床了。”
老周摊了摊手，转头冲蒲夏说。
“我已经跟你们麦芒文化的行政打过招呼了，既然是同城，让你们公司先给徐娆安排个过渡宿舍，或者开间酒店报销。”
蒲夏当场掏出手机，拨通了麦芒行政部的电话。
才听了三句话，蒲夏的脸就黑成了锅底。
“什么叫公司宿舍昨天刚退租？！金总昨晚在酒店电梯口还亲口说，要给娆娆腾最大的独立休息室！现在让我们自己垫钱去住快捷酒店，发票等年底再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直接挂断了盲音。
蒲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金满仓这个老王八蛋！肯定是记恨你昨晚当着直播镜头拒签续约合同，又问他包吃住的事儿，今天故意在住宿上卡咱们脖子！”
“要不，咱们现在打车去麦芒公司大厅？”
我托着腮帮子，盘算着可行性，。
把行李箱往金满仓办公室门口一横，就在他迎客沙发上打地铺，顺便蹭公司的饮水机和免费无线网。”
蒲夏嘴角抽了一下。
“姐，那明早的热搜第一就是你带头去公司讨薪睡地板了。”
滴——！
一声低沉浑厚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在马路边响起。
一辆长达六米的哑光黑定制款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进园区车道，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我跟前的马路牙子边，正好挡住了外围几个偷拍代拍的镜头角度。
后排深黑色的防窥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乌蔓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墨镜，身上裹着一件米白色真丝风衣，正歪着头靠在真皮头枕上。
她涂着红唇的嘴角往上勾了勾，把墨镜往下拉了半寸，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坐在石墩子上的我。
“坐路边干嘛呢，刚出道就改行看大门了？”
我还没开口，迈巴赫副驾驶门一开，乌蔓那个身高一米八五的男助理已经大步跨了下来。
二话不说拎起我那个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三秒钟就塞进了迈巴赫的后备箱里。
蒲夏愣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冷风，小声在我耳边嘀咕。
“姐....我就说十二楼只爆你那一间房的水管怎么那么邪门，敢情根儿在这儿呢！”
车窗里，乌蔓伸出手指在车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理直气壮。
“愣着干什么？师妹出道没地方住，师姐管住。上车！”
防窥车窗缓缓升起，把外头代拍的镜头彻底挡死。
我弯腰钻进迈巴赫后排，一屁股陷进小牛皮座椅里。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到处飘着乌蔓身上那股浓郁的玫瑰香水味。
蒲夏扒着车门框，探进半个脑袋。
“乌蔓姐，那我呢？”
“你坐后头那辆商务车，先去纷玩大楼等她。”
乌蔓摘下茶色墨镜，随手扔在扶手箱上，冲蒲夏扬了扬下巴。
“她今天那堆破通告排到夜里十点，等拍完最后一个杂志内页，我直接让人把她接回我那儿。行李箱我让阿健先送过去了。”
蒲夏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我和乌蔓之间转了个来回。
然后麻溜地缩回脑袋，砰地关上了车门。
我扭头看着旁边的乌蔓。
“师姐，我这刚出道就住你家，被狗仔拍到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乌蔓顺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盒冰镇草莓丢进我怀里。
“全网都知道你是我麦芒的亲师妹。怎么，金满仓连宿舍都不给你留，你还打算替他守贞操？”
我打开塑料盒盖，捏起一颗最大的红颜草莓塞进嘴里。
甜的，还不用自己掏钱。
“行，那我先住两天。等十二楼的暖气管修好，我再搬回团宿舍。”
乌蔓嘴角往上一勾，伸手替我把卫衣领口翻正，指尖顺势在我后颈窝上摩挲了一下。
“慢慢住，不急。那根管子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这一整天，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选秀出道的连轴转。
早上十点拍SpARK十一人成团定妆照，中午去纷玩视频总部大楼扫楼发喜糖，下午连赶三家时尚杂志的棚拍，晚上八点又被塞进录音棚录首支团歌的分轨小样。
齐悦为了维持她那个c位的排面，走哪儿都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端着架子。
到了夜里九点，小腿肿得连蹲都蹲不下去，在录音棚走廊里偷偷抹眼泪。
我只要镜头一撤，立马换上平底洞洞鞋，逮着空当就往沙发上一瘫。
就这么混到夜里十点半，最后一个音轨录完，乌蔓那辆哑光黑迈巴赫准时停在了录音棚地下车库的电梯口。
车子一路开进云江市寸土寸金的滨江豪宅区，揽江台。
大平层的地下专属门厅里，一个穿笔挺制服的年轻物业管家正站在感应门前值守。
我拎着帆布包跟在乌蔓后头下车，脸上还带着没卸的清透杂志妆。
物业管家原本正低头按对讲机，一抬头撞见我这张脸，按在对讲机发射键上的大拇指当场僵死。
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刺啦刺啦的喊话声，他半个字没听见，手里的金属登记板啪嗒一声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整个人贴着墙根站得笔直，同手同脚地目送我们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