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张楚岚听见这句话，心里一麻。
他张了张嘴，刚想骂一句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头顶忽然传来无人机嗡嗡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很烦。
张狂侧过头，看见海面上方有几架黑色小型无人机正悬在高空，镜头全对着他。
另一边，舰队指挥室里。
一个穿着灰白军装的男人盯着屏幕，手里捏着通讯器，脸色已经发青。
他身边的副官看着画面，喉结滚了两下。
“目标没躲。”
“他把另外几个人推进坑里了。”
指挥官冷笑一声。
“愚蠢。”
“这就是异人。”
“真以为身体练得硬一点，就能挡住现代战争？”
副官没敢接话。
指挥官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语气越来越高。
“把画面放大。”
“我要看他是怎么被炸成一地碎肉的。”
无人机镜头里，张狂站在岛上最高的那片断树前，连动都没动。
指挥官盯着那道身影，嘴角往一边扯。
“神明？”
“在科技面前，神明也得粉碎。”
他话刚落，张狂身上的气势就变了。
不是突然暴起。
是稳稳往上抬。
他先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慢，慢到胸口都跟着往里塌了一寸。
可紧跟着，岛上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体内传出的细响。
那不是骨头要裂。
是骨头在往里收，往里压，往最狠的地方压。
张狂抬起手臂，看着上面的红色咒印纹身。
那纹身本来还在发亮，现在却一点点往皮肤里沉。
沉得很快。
不到几息，原本还能看见的红线全都缩了回去。
整条手臂只剩一层淡淡的热痕。
张楚岚在坑里看得发愣。
“这啥意思？”
陈朵抬头看着，眼神也沉了。
“把力量收干净了。”
“他在压底子。”
“压到再也不能压为止。”
张楚岚吞了口唾沫。
“那不是更危险？”
陈朵点头。
“对。”
“压得越狠，放出来的时候越狠。”
张楚岚声音都发虚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
陈朵没答，只是盯着坑外那个人。
张狂站在风里，没低头，也没回身。
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系统在他脑子里已经不再是乱刷提示，而是那座阴森戏台上，红底黑字的对联一条条往下翻。
台上三尸神的皮影已经把幕布撑得快要裂了。
孙悟空的影子在后面急得乱晃。
哪吒坐不住了，手里的火轮都快甩出去。
二郎真君站在最边上，眼神冷得发白。
一道戏腔从戏台上方压下来。
“消耗全部香火愿力，解除法相限制。”
张狂听见这句，心口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不是试探。
这是把底牌全翻出来。
他低声在心里骂了一句。
“行。”
“那就别留了。”
下一瞬，提示音在脑内炸开。
【叮！消耗全部香火愿力，解除法相限制。】
张狂肩背猛地一沉。
紧跟着，骨缝里先传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到后面已经不是响，是连成一片的碎爆。
他身上的衣服先撑开，袖口和后背同时裂出大口子。
张楚岚从坑里抬头，嘴都张开了。
“他要变了。”
冯宝宝也抬头看着，手里还拎着那把铲子。
“他好像要长大了。”
张楚岚差点没被她这句整破防。
“那叫长大吗！”
“那叫发疯！”
坑外，张狂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把离得近的几架无人机震得镜头发抖。
他的双腿先往外撑了一截。
随后是腰身。
背部。
肩膀。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上硬拽，开始以肉眼能看清的速度膨起来。
张狂牙关咬紧，眼底的光越来越沉。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下不是舒服。
是疼。
是从骨头里往外炸的疼。
可他没停。
因为他知道，停了，天上的导弹就会把这地方砸烂。
他不能退。
也不想退。
张狂抬起头，盯着满天火线，喉咙里挤出一句低吼。
“来。”
“你们先来。”
天空里，第一批导弹已经压到头顶。
指挥官在舰桥里盯着那道还在疯长的身影，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那不是要死的样子。
那是要把整个战场接过去的样子。
“给我继续打！”
“别停！”
“我要看他怎么撑！”
可这句话刚出口，张狂身上的第二次骨响已经接了上来。
他的背脊往外一撑，整个人直接往上拔高了一截。
坑底，张楚岚死死抓着土壁，嗓子发紧。
“完了。”
“这回真不是人了。”
陈朵盯着坑外，没说话。
——————
第一道导弹尾焰落下来的时候，张狂已经不是原来的身形了。
他脚下的岩层先被热浪烤裂，紧跟着，周围的空气被他体内翻出来的炁顶得往外退。
没人看清他到底是怎么长起来的。
只知道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在夜色里猛地拔高。
一丈。
两丈。
三丈。
周围的树影被他身上的金光压得往旁边歪，连海面都被他身上卷出去的热风吹出了层层白浪。
张楚岚趴在坑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
“这还真是人能长出来的东西？”
冯宝宝蹲在他旁边，抬头看得很认真。
“他不是长个子。”
“他是在开壳子。”
张楚岚愣了一下。
“啥壳子？”
冯宝宝想了想。
“装人的壳子。”
张楚岚差点被她一句话噎死。
坑外，张狂的身形还在往上冲。
他身上的金光不是散开的那种，而是整层往外铺。
火色也在往上叠。
金红两色交错着，把他的轮廓硬生生撑成了一个怪物。
站在无人机视角里，画面已经开始抖。
指挥官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在变大？”
副官咽了口唾沫。
“长到了十米以上。”
“还在涨。”
指挥官一拳砸在桌上。
“开什么玩笑。”
“人类身体不可能撑住这种变化。”
“继续拍！”
“给我看清楚！”
镜头猛地拉近。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张狂现在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脸。
左边脸上的轮廓还保留着张狂自己的样子。
右边却已经覆上了一层狰狞的神相线条。
额心的皮肤裂开一道细缝，一只银白色的眼睛从里面慢慢睁开。
那只眼睛一睁开，整个画面都静了半秒。
张楚岚在坑里看得头皮发麻。
“那是啥？”
陈朵低声道。
“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