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能感觉到它的气。
比零号更乱。
也更庞大。
可那股气的根子不稳。
是强行堆出来的东西。
多一刀少一刀,结果都一样。
张狂忽然觉得没意思。
贝希摩斯藏了这么多底牌。
一层一层往外掏。
主炮。
药剂。
零号。
更深处的怪物。
到头来,还是那套。
堆材料。
堆数据。
堆钱。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造神。
可神哪有这么廉价。
张狂把零号的头举到眼前。
那东西已经死了。
眼睛还没闭上。
里面没有人的光。
只有药物烧坏后的浑浊。
他看了两秒,手臂一甩。
那颗头连着脊椎划过甲板边缘,掉进海里。
扑通一声。
黑血在海面散开,很快被浪卷走。
张狂甩了甩手。
黏在手上的血没甩干净。
他烦得皱了一下眉。
“恶心。”
脑海里,孙悟空还在兴奋。
“别扔啊!”
“拿那玩意儿砸门多痛快!”
哪吒也不满。
“我还想烧它的脑袋。”
“你扔得太快了。”
二郎真君冷声道。
“多余动作。”
“目标在下方动力炉。”
张狂低头看向脚下。
天眼微微打开。
视线穿过焦黑的甲板。
穿过一层层装甲。
穿过被火烧坏的管线和仓室。
他看到了战舰最深处的核动力主炉。
那东西还在运转。
虽然主炮被他切断,能源回冲也炸坏了不少管线,可动力炉核心仍旧保持着高功率状态。
贝希摩斯很贪。
他们不愿停炉。
因为停炉就意味着旗舰失去机动能力。
也意味着整支舰队彻底露出破绽。
所以他们硬撑。
撑到现在。
张狂眼神沉了下来。
“找到你了。”
舰桥里,所有人都还没从零号被撕碎的画面里缓过来。
副官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的裤腿湿了一片。
他自己也知道。
可他顾不上丢人。
因为他看见屏幕里的张狂抬起了头。
那个人没有冲向钢门后的实验体。
也没有继续砸舰桥。
他只是站在甲板中央,看向下方。
副官喉咙发紧。
“长官,他在看什么?”
指挥官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技术官突然尖叫。
“不对!”
“动力炉外层监控出现异常!”
“有能量锁定!”
指挥官猛地扑到控制台前。
“什么能量?”
技术官手忙脚乱地调出数据。
“不是舰载武器。”
“不是导弹。”
“不是激光。”
“是电磁……不,不只是电磁。”
“强度还在上升。”
副官爬起来,声音都变了。
“他要炸炉?”
指挥官回头瞪他。
“闭嘴!”
副官嘴唇发白。
“可他看的是动力区。”
“长官,他真的在看动力炉!”
舰桥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所有船员都知道,动力炉一旦出事意味着什么。
这艘旗舰不是普通船。
它的装甲厚。
系统多。
武器平台复杂。
可也正因为这样,核心能源一旦被引爆,整艘船都会变成一口铁棺材。
有人开始解安全带。
有人摸向逃生通道。
指挥官看见了,拔枪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谁敢跑,我先毙了谁!”
船员们僵住。
一个通信兵忍不住喊道。
“长官,零号死了!”
“主炮废了!”
“甲板封闭系统也坏了!”
“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指挥官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贝希摩斯没有撤退命令。”
通信兵眼睛发红。
“那贝希摩斯会下来陪我们死吗?”
这句话一出,舰桥里没人再说话。
指挥官的手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不会。
总部只会看数据。
只会问结果。
如果他们能杀张狂,就是英雄。
如果杀不了,就是失败消耗品。
他比谁都清楚。
可清楚是一回事,承认是另一回事。
他缓缓松开通信兵,转身看向屏幕。
屏幕里,张狂站得很稳。
风吹着他的破衣服。
血从他的手背滴到甲板上。
他抬起右手。
食指指向夜空。
那动作很简单。
可舰桥里所有人都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技术官声音发抖。
“云层……云层正在聚集。”
“舰队上方电荷异常!”
副官低声道。
“不可能。”
“天气系统显示刚才云层已经散了。”
技术官抬头看他,眼里全是崩溃。
“你问我有什么用?”
“你去问他啊!”
甲板上,张狂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很累。
身上每一道伤都在疼。
毒液还没完全压下去。
手背的伤口发黑。
背上的抓痕被海风一吹,疼得他想骂人。
可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张楚岚他们还在岛上。
纳森岛也还没彻底稳。
身后还有一支舰队。
如果他这时候停手,贝希摩斯一定会反扑。
这些人不是讲道理的主。
他们只认损失。
那就让他们损失到不敢再伸手。
张狂右臂上的红色咒印开始发烫。
背后的水墨刺青在皮肤下缓缓动了一下。
脑海里,老戏台两侧的红底黑字重新垂下。
“雷鼓三通,罪船当沉。”
孙悟空怪笑。
“劈它!”
“从头劈到尾!”
哪吒拍手。
“炸炉!”
“炸炉最好看!”
二郎真君的声音最冷。
“雷落点下偏七寸。”
“那里是主炉防护最薄处。”
张狂懒得跟他们吵。
他抬眼看着天空。
乌云重新压了回来。
不是普通的黑。
云层里有紫金色的电光翻动。
海面开始起伏。
舰队周围的雷达屏幕全部跳出红色告警。
护卫舰上,有军官冲进通讯室。
“旗舰上空怎么回事?”
“电磁干扰太强!”
“卫星链路断断续续!”
“旗舰请求撤离了吗?”
通讯兵抬头,脸色惨白。
“旗舰没有请求撤离。”
“他们还在锁定那个目标。”
军官猛地拍桌。
“他们疯了吗?”
通讯兵咬着牙。
“长官,我们要不要靠过去救援?”
军官看着远处那艘旗舰。
旗舰甲板上火光还没灭。
中段装甲有大片焦黑。
上方的云层越压越低。
他沉默了两秒。
“靠过去就是送死。”
“通知全舰后撤。”
“立刻。”
通讯兵愣住。
“没有总部命令。”
军官一把抢过话筒。
“那就说雷暴影响航行。”
“谁问都这么说。”
“我不想让全船的人陪他们发疯。”
旗舰甲板上,张狂听不见这些。
他只看着下方动力炉。
“戏唱完了。”
“该送你们上路了。”
他食指慢慢下落。
那一瞬间,雷声从云层深处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