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被周干事带回公社问话,大队部里一片安静。
陈队长坐在桌后翻账本,手指在纸面上划得很慢。
张建国抱着算盘站在窗边,珠子被他拨得啪啪响。
林念没急着走,她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陈队长桌上那堆账簿上。
“陈队长,老钱被带走了,药田的账谁来管?”
陈队长抬起头。
“暂时我自己看着,等老钱回来再说。”
“他这次回得来吗?”
陈队长没答,低头继续翻账本。
林念转身出了门。
沈知远还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跟上去。
“老钱这次算是栽了?”
“栽不栽得看周干事怎么写报告。”
“那你觉得他会栽吗?”
林念看着前方的路。
“老钱换纸是事实,可他说是为了大队好。周干事要是不往深了查,最多批评教育。”
沈知远皱眉。
“那不是便宜他了?”
“老钱不重要。”林念停下脚步,“重要的是推刘桂芬的人。”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
林念没答。
她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刘桂芬不识字,拿不出像样的理由。
老钱写字条,换空白纸,表面上是为了药田的账。
可真正想让公社查她的人,不是老钱。
老钱只是想要药田的管理权,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推刘桂芬的人,从一开始就想让她身败名裂。
林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黑着。
她收起手机,转身往卫生院走。
回到卫生院,沈彤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林姐姐,老钱被带走了?”
“嗯。”
“那他还回得来吗?”
林念没答,推门进了屋。
她坐到桌边,把笔记本翻开。
上面记着这几天的事。
刘桂芬告状。
老钱写字条。
张建国裁记录页。
老钱换空白纸。
四件事,四个人。
可真正推动这一切的人,还没露面。
林念盯着笔记本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人应该认识刘桂芬,知道她容易被利用。
那个人应该熟悉药田的情况,知道记录本的存在。
那个人应该有一定的威信,能让刘桂芬听话。
林念把笔记本合上。
沈知远推门进来。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把那个人引出来。”
“你有办法了?”
林念站起来。
“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明天你去大队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在卫生院藏了一批药材,价值很高。”
沈知远愣了一下。
“你要引他出来?”
“对。”
“万一他不上钩呢?”
林念看着窗外。
“他会上钩的。”
沈知远没再问,转身出了门。
林念坐回桌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你那边还好吗?
双木成林:还行,准备钓条大鱼。
秦始皇的御医:需要帮忙吗?
双木成林:暂时不用,我手里的药材够了。
林念收起手机,起身去了药房。
药房的窗台上摆着几个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从聊天群换来的药材。
她把那些瓶子全都收起来,放进布包里。
赵院长推门进来。
“丫头,你这是要干啥?”
“把药材收起来。”
“为啥要收?”
林念把布包背在肩上。
“有人惦记着。”
赵院长愣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推刘桂芬的人?”
“对。”
“你要引他出来?”
林念点头。
“他想让公社查我,现在老钱的事查清楚了,他肯定坐不住。”
赵院长皱眉。
“那你小心点。”
“会的。”
林念背着布包出了卫生院。
天色已经暗下来,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
她往牛棚方向走,沈母正在炕上缝衣服。
看见林念进来,放下针线。
“小念来了?”
“嗯。”林念把布包放到桌上,“沈婶,我这几天可能要住在你们这儿。”
沈母愣了一下。
“出啥事了?”
“没事,就是卫生院不太安全。”
沈母没再问,起身给她收拾铺位。
沈知远从外面进来,看见林念,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来了?”
“今晚住这儿。”
沈知远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布包。
“药材都带来了?”
“嗯。”
“你是想让那个人以为,药材还在卫生院?”
林念点头。
“明天你去大队部说我藏了药材,他要是想动手,肯定会去卫生院。”
沈知远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林念坐到炕边,沈彤凑过来。
“林姐姐,你这是要抓坏人?”
“算是吧。”
“那我能帮忙吗?”
“你今晚就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
沈彤点头。
夜深了,牛棚里只剩下炉火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林念躺在炕上,手机放在枕边。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江秋禾:班长,我这边又收到一批好东西,要给你吗?
双木成林:什么东西?
江秋禾:几本医书,民国时候的,保存得很好。
林念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双木成林:先留着,过两天我可能用得上。
江秋禾:好的。
林念收起手机,闭上眼。
窗外风声更大了,远处传来狗叫声。
第二天一早,沈知远去了大队部。
陈队长正在核账,张建国也在。
沈知远进门,直接开口。
“陈队长,我有事要说。”
陈队长抬起头。
“啥事?”
“林念在卫生院藏了一批药材,价值不低。”
陈队长愣了一下。
“啥药材?”
“我也说不清,反正挺值钱的。”
张建国放下算盘。
“她藏药材干啥?”
“不知道。”沈知远说,“我昨晚去找她,看见她把好几个瓶子收起来,还特意锁进柜子里。”
陈队长皱眉。
“这事你咋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
陈队长没再问,低头继续看账本。
沈知远转身出了门。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药材?她哪来的药材?”
“谁知道呢,说不定又是从那个铁片里弄来的。”
沈知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他听着耳熟。
是大队的民兵连长,王铁柱。
沈知远转身离开,直接去了牛棚。
林念正在给沈母换药。
看见他进来,放下剪刀。
“说了?”
“说了,王铁柱在场。”
林念的手指在药瓶上停了一下。
“王铁柱?”
“嗯,他听见了,还问药材是不是从铁片里弄来的。”
林念把药瓶收起来。
“他怎么知道铁片的事?”
“匿名字条上写的就是铁片。”
林念沉默了一会儿。
“王铁柱和老钱关系怎么样?”
“不清楚,不过王铁柱是陈队长的侄子,在大队说话有分量。”
林念站起来。
“今晚我在卫生院等着。”
“你一个人?”
“你离得远点,别让人发现。”
沈知远没答应。
“我陪你。”
林念看着他。
“你在外面守着就行,别进屋。”
“为什么?”
“我怕他不止一个人。”
沈知远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
“那你更不能一个人。”
林念没再劝,转身出了门。
天色渐暗,卫生院的门虚掩着。
林念坐在屋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手机放在腿上,屏幕黑着。
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林念没动,继续坐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林念抬起头。
借着灯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王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