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别说，那中间的妮子长得可真水灵！”一个蹲在路边啃烧饼的脚夫拿胳膊肘杵了杵同伴。
“水灵？你眼珠子还要不要了？那他妈是现任张家家主的三姑娘！”同伴一口烧饼差点噎在嗓子眼里。
“啊？！是她？”
“那身边的女子是？”
“不曾见过。但想必也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吧。”
“放屁，咱方圆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好看的大家闺秀？我估计是从京城来的！”
“你他妈喝多了吧你，公主怎么可能来咱们这？！”
“我看倒像是解斛宗的仙子，仙子我见过，就长这样，嘿嘿嘿......”
美貌的女子本就是这些走卒商贩的谈资，更遑论是伞涌这样少见的美艳女子，一时间店铺里骚动不断。有买货的假装挑货，目光却往那边瞟，有食客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后面多走了半条街。
伞涌对这些目光似乎习以为常，倒是张雁秋挺了挺腰板，嘴角翘得更高了。
“伞涌姐姐，前面是我开的水彩铺子，要不要进去坐坐？放心，不会耽搁太久。”张雁秋挽着伞涌纤瘦的臂膀，笑起来两只酒窝花一般绽开，看的人怜惜无比。
“我......”伞涌不着痕迹地看向洄尘。
后者却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伞涌知道洄尘这是特有的动作，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不要耽误正事。
“好，去看看！”伞涌顿时兴奋起来。
人族的城池说到底跟妖族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妖族寿元普遍偏长，所以过起日子来便是能慢就慢，偶尔有匆匆忙忙的，那也是有要务缠身。至少在洄渭两川是这样，那些妖修们做买卖不紧不慢，开铺子凭心情，一年里能歇半年。
而在方圆城，至少凡人们的日子是庸庸碌碌的，天还没亮透街上便已经热闹起来了。虽说与大富大贵无缘，但想要吃饱饭总不是个大问题，家里的顶梁柱卖把子力气，养活一家三口每月还能有结余。
洄尘看着那些蹲在路边吃早饭的脚夫，赶着驴车送货的车把式，还有在铺子门口支起摊子卖针头线脑的老妇人，总觉得这座城的底子比他想得要厚实些。
“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洄尘摇摇头，看向落在自己身前的鳌隆。
这傻徒弟此时正盯着路边的几个早餐铺子狂咽口水，蒸笼里的肉包子刚被掀开盖子，一团白汽涌出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三十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包子褶捏得细密均匀，皮薄得能看见里头肉馅的暗红。
鳌隆嘴唇翕动，喉头直滚，这诚实的动作俨然出卖了他。
“师傅，我不去水彩铺子，我不去。”鳌隆傻乎乎说道，他眼睛还黏在蒸笼上，嘴里说着不去，脚底却已经往包子铺的方向挪了挪。
洄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接着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金扔给鳌隆。到人族城池，金银细软自然是少不了的，这也是洄尘来之前做的一手准备。
“谢谢师傅！”
收了碎金，鳌隆两眼霎时一亮，口水黏连，身形止住，立即向身后的包子铺跑去。
“老板！我要所有的包子！”
鳌隆那大嗓门一吼，半条街都听见了，那老板是个胖夫人，抬头看见一个比寻常人高出两个头的壮汉冲过来，先是吓了一跳，等听清他说什么，一张胖脸上先是难以置信，接着便乐开了花。
“大兄弟，你说啥？所有的？”胖妇人拿火钳敲了敲蒸笼边沿，确认自己没听岔。
“对！所有的！这一笼，那一笼，还有那边那几笼，全给我包起来！”鳌隆拿手一通乱指，指到哪笼胖妇人便去揭哪笼的盖子，白汽腾腾地往上冒，将鳌隆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都罩进去。
大泽里吃的东西是不少，但花样却未必有人族来的多，来得惹眼，反正眼前这个被称作为包子的东西他就没见过。
“大人年纪不大，没想到已经收了徒弟了？”听到二人对话，张冰牵着马快步走上来，他走路时左脚微微往外撇，洄尘注意到那是常年骑马留下的习惯。
“我们大元朝以武为尊，谁实力够强谁就能当师傅。”洄尘迅速圆了个谎。还好他心理素质有佳，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张冰倒是没起疑，听洄尘说得笃定，便真以为有这回事，以武为尊说到底也符合他对大元朝那彪悍民风的想象。
“其实，我家小姐也对修仙感兴趣。”张冰有一辙没一辙地与洄尘闲扯着，手里的缰绳松松垮垮地搭在胳膊上，红鬃烈马跟在他身后，步子迈得慢悠悠的。
“哦？看来我与雁秋姑娘还颇有些缘分。”洄尘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是啊，仙人能够自由翱翔天地，寿命悠久，谁又不想当仙人？”张冰说到这，语气低了几分。
“不过这么多年来，我们张家也就出了二当家一位仙人，其他送去解斛宗的苗子，基本上都因各种理由退了回来，这已经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换来的。”
“这么说来，张家与解斛宗也有不少联系了？”
洄尘边走边问，实则是在打探张家的底细，到底能不能将自己带入解斛宗。
“不少。”张冰犹豫了一下才回复，
“张家盛产布匹，每年出产的布匹大都流入了解斛宗。据说宗内对布料的需求缺口很大，这两年生意是越做越好了。所以趁这个机会，小姐也是拼了命想往解斛宗里钻。这次开辟新商道，也是方法之一。”
“怪不得她那般拼命。”洄尘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样也总比家里那些纨绔子弟要好多了。小姐也很受大当家喜爱，若不是她年纪还小，这会掌管的店铺应该再多些才对。”
提到张雁秋，张冰语气中的愁意淡了些，换上了一点真切的赞许。
“你也姓张，难道也是张家人？”洄尘忽然好奇问道。
“几十年前，我爷爷是张家当今老祖母的贴身护卫。延续到我这一代，做的也是这工作。尤其是张家人，倒不如说是主仆关系，只不过比寻常的主仆要亲近很多。”
闻言，洄尘忽然一愣，似是想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