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睡到自然醒。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光，正好打在床尾。李东阳眯着眼摸手机，一看，八点四十。简晓航还缩在被窝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像只猫。
他没动，侧过身看了她一会儿。
睫毛挺长的，鼻梁不算高但线条柔和，嘴唇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正看着，简晓航手机响了。
她猛地一激灵，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才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嘘——”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然后接起来，声音立马变得甜甜的，“喂，妈……”
李东阳听不见那头说什么，但能猜到——无非是问几点到家。
简晓航说：“我刚起呢，收拾一下就出发，下午肯定到家了……嗯嗯，跟同学一起，放心吧……知道了知道了……哎呀我不会丢的……”
挂了电话，她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完了，”她闷闷地说，“我又跟我妈撒谎了。”
李东阳笑了：“你昨天不也说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简晓航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脸被枕头压出一道印子，“我总觉得我妈能听出来。”
“那你下次别撒谎了。”
“不撒谎说什么？说我跟我男朋友在外面开房呢？”简晓航说完自己脸就红了，又把头埋回去，“你别看我，丢人。”
李东阳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她后脑勺：“行了，起来吧。你妈不是等你回去呢吗？”
简晓航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李东阳也起了，把被子掀开晾着，打开窗户透气。
凤凰山这酒店环境确实不错，窗外就是山，满眼绿色，空气里带着点草木的潮气。
两人收拾完下楼吃早饭。酒店早餐是自助的，东西不算多，但该有的都有。简晓航拿了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碟小咸菜。李东阳拿了豆浆油条，外加一碗小馄饨。
“你吃这么多？”简晓航看他那碗馄饨。
“昨晚消耗大。”李东阳说完就觉得这话有歧义，果然简晓航耳朵又红了。
“你闭嘴吧。”
两人吃完早饭，退了房，开车去凤凰山。
凤凰山不高，爬起来不累。这个点游客不多，零零散散几个，大部分是晨练的老人和带小孩的家长。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简晓航走在前面，李东阳跟在后面。
“你快点啊，走那么慢。”简晓航回头喊他。
“你走你的，我看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也算看风景。”
简晓航被他这话肉麻得不行，加快了脚步，耳朵尖红红的。
爬到半山腰有个凉亭，两人歇了一会儿。简晓航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山下的房子小得像积木。
“我小时候来过这儿，”她说，“跟我爸妈一起来的。那时候凤凰山还没修这么好，路都是土的，我爬了一半就不想爬了，我爸背我上去的。”
“现在你自己能爬上去了。”
“那不一样。”简晓航转过头看他，“有人背肯定比自己爬轻松啊。”
李东阳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行，下次我背你。”
“你说的啊。”
“我说的。”
在山上待了一个多小时，两人下山，开车往西湖市方向去。
从凌波到西湖市不远，高速一个小时出头。简晓航一路上都在看手机，时不时回个消息。
“你妈又催了？”李东阳问。
“没有，我弟在发消息。他今天幼儿园放假，在家闹呢，说想姐姐了。”简晓航说着笑了一下，“六岁的小屁孩，嘴上说想我，其实就是想我给他带吃的。”
“那你给他带了吗？”
“带了，昨天在甬东买的，放后备箱了。”
车子下了高速，进了西湖市区，往萧山方向开。
简晓航家在湘湖景区附近，那一带环境不错，安静，没那么闹。李东阳按简晓航指的路线，拐进一条小区道路，两边是那种五六层的居民楼，一楼带院子，有些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
“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简晓航指了指。
李东阳把车靠边停了，没熄火。
简晓航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
“嗯，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简晓航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推门下车。
李东阳也下了车，帮她从后备箱拿行李。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还有一袋子零食和玩具，是给她弟弟的。
简晓航接过东西，看了看四周，没人，又凑过来亲了一下。这次亲的是嘴。
“走了啊。”她笑着说。
“快走吧，一会儿你妈——”
话没说完，旁边楼道里走出来一个人。
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穿着件碎花短袖，手里拎着个菜篮子，里头装着几根葱和一袋西红柿。
她一眼就看见了简晓航。
简晓航也看见了她。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两秒钟。
“妈……”简晓航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简母愣在原地，看看女儿，又看看旁边站着的李东阳，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李东阳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迅速调整表情，微微点了下头：“阿姨好。”
简母没说话，又看了他两秒，然后目光落回女儿身上：“你不是说跟同学一起回来吗？”
简晓航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李东阳接过话：“阿姨，是我送晓航回来的。刚好我到凌波有点事，顺路。”
简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女儿通红的脸，再看看女儿手里拎的行李，最后视线停在李东阳身后的车上。
黑色的凯迪拉克，不算张扬，但懂车的人一眼能看出不便宜。
简母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语气缓下来：“你就是李东阳吧？晓航跟我说过你。”
李东阳心里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是我，阿姨。”
简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审视。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点了点头：“长得倒是周正。”
简晓航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你别看了……”
“怎么，不能看啊？”简母白了她一眼，“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吧。”然后看向李东阳，犹豫了一下，“那个……小李啊，你要是不忙的话，晚上来家里吃个饭？”
这话说得客气，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简母心里也在打鼓——女儿谈恋爱的对象，是她在电话里兴高采烈说的那个“音乐男神”，简母虽然不太懂这些，但女儿高兴，她也跟着高兴。可当面撞见两个人在小区门口亲嘴，这滋味就不一样了。
她倒不是反对，就是觉得……太快了。女儿才大三，还没毕业呢。
李东阳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好的阿姨，那我晚上过来。麻烦您了。”
简母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行，那晚上我给你多做一个菜。”
简晓航松了口气，赶紧拉着简母的胳膊往楼道里走：“妈走吧走吧，我帮你择菜。”
母女俩进了楼道，简晓航回头看了李东阳一眼，眼神里又是尴尬又是好笑。
李东阳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等楼道门关上，他回到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见家长这种事，前世今生头一遭。
他没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