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没看她,笑了笑:“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跟旧石头签的是全约,保底加分成,保底一年一百五十万,分成看作品的成绩。去年分成拿了大概……一百八十多万吧。”
他说的是实话,但只是一小部分实话。
旧石头给他的合约,明面上确实是保底加分成,保底一百五十万,分成另算。但那只是他作为“音乐人李东阳”的那份合约。
至于深空集团的事,他没提。
简父听完点了点头,没太大反应。简母倒是愣了一下:“一年三百多万?”
“去年差不多。”李东阳说,“今年可能会多一点,有几首歌的成绩还不错。”
简母看了看简晓航,又看了看李东阳,没再说什么。
简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家里呢?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之前在老家开超市,后来关了,现在又重新开了。算是做零售的。”
“在哪儿?”
“苏省,江水。”
简父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小男孩在边上啃排骨,啃得满嘴油,简母拿纸巾帮他擦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姐姐你吃不吃?”小男孩举起一块排骨,油乎乎的小手伸到简晓航面前。
简晓航笑着咬了一口:“好吃,谢谢弟弟。”
小男孩满意地收回去,继续啃。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不算太热络,但也不尴尬。简父话不多,问了几个问题就没再开腔。简母倒是挺热情,一个劲儿给李东阳夹菜。
吃完饭,简晓航帮忙收拾碗筷,李东阳要帮忙被简母拦住了:“坐着坐着,你是客人,不用你动手。”
简父起身走到客厅,李东阳也跟着过去坐下。
简父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停在新闻频道上,画面里正播着什么经济数据。
“做金融的,你怎么看现在的经济形势?”简父忽然问了一句。
李东阳想了想,说:“短期不太乐观,但长期向好。现在处于转型期,阵痛难免,但熬过去就好了。”
简父看了他一眼:“你这说法倒是挺官方。”
“我这是真话,不官方。”李东阳说,“说白了,经济就是周期,有低谷就有高峰。现在低谷,正好是布局的时候。等大家都觉得好了,好机会早就被人抢完了。”
简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简晓航从厨房出来,坐到李东阳旁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少说两句,我爸能跟你聊一晚上。”
李东阳笑了笑,没接了。
又坐了半个小时,李东阳看了看手机,站起来:“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这就走了?”简母从厨房出来,“再坐会儿呗,喝杯茶。”
“不了阿姨,还得赶路回江水,明天还有事。”
简母看了看时间:“都快八点了,到江水得多晚?”
“凌晨了,没事,我开慢点。”
简父站起来,把手伸过来又握了一次:“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叔叔,谢谢您。”
简晓航送他到门口,小声说:“到家给我发消息。”
“行。”
“今天……辛苦你了。”简晓航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心疼。
“辛苦什么,吃顿饭而已。”李东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了。”
他下了楼,发动车子,出了小区。
简晓航站在阳台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回了屋。
简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盒茶叶看来看去。
“妈,你看什么呢?”
“这茶叶不便宜。”简母翻开盒子看了看,“明前龙井,我在商场见过,好几百块钱呢。”
“他带的,你们喝就是了。”
简母把茶叶放回去,看了女儿一眼:“这个小李,人倒是不错,也挺懂事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你们还小,才二十出头,别太着急。”简母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简晓航脸又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简父在旁边插了一句:“处对象可以,注意分寸。你一个女孩子,有些事情自己心里要有数。”
“知道了知道了。”简晓航赶紧溜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还在砰砰跳。
今天这一天,太刺激了。
李东阳上了高速,一路往北开。
他开得不快,一百一左右,稳着走。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放着歌,声音不大,算是背景音。
脑子里过了一遍晚上的事。
简父简母的态度,他大概摸清楚了。
简母不反对,但也没多热情,属于那种“看着还行,再看吧”的态度。简父更谨慎一些,问了收入、问了他家里情况,但没问得太深,算是有分寸。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年收入,家里做零售的,不是他想骗人,是有些东西没法说。
总不能跟简父说“叔叔,其实深空集团、旧石头、快手、海鑫都是我的,我名下资产几十亿美元”吧?
人家不当他是骗子就当他疯了。
夜里高速上车少,路灯一段一段的,过了有路灯的路段就黑漆漆一片,只能看见自己车灯照着的前方路面。
李东阳有点犯困,把音乐声调大了一点,摇下车窗透了透气。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凌晨三点四十,车进了江水。
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路灯昏昏暗暗的,几条主干道走完了就进了小区。
下车,到家门口,掏钥匙开了门。
屋里黑着灯,静悄悄的。
他没开大灯,摸黑换了鞋,把东西放在玄关,蹑手蹑脚往里走。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里头灯突然亮了。
门开了,李志文从里面出来,穿着背心裤衩,眯着眼,头发乱糟糟的。父子俩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你咋这个点回来了?”李志文声音还带着睡意。
“刚到家。”李东阳把声音压低了,“吵醒你了?”
“没有,起夜。”李志文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回头看他,“吃了吗?”
“在西湖市吃了。”
“西湖市?”李志文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跑那么远干嘛去了?”
“公务。”李东阳没细说。
李志文也没追问,儿子的事他向来不过问太细。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了。
“正好你回来了,我跟你说个事。”
李东阳把东西放回房间,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李志文已经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
“新超市那个事,”李志文开口了,“我最近研究了不少。你知道胖东来吧?”
“知道。河南那个,做得很好的超市。”
“对。”李志文来了精神,“我让人帮我找了好多资料,看了好几遍。那个老板叫于东来,是吧?人家那个模式真牛,员工待遇好,服务好,东西质量也好,顾客认。我在想,咱们能不能也照着那个路子走?”
李东阳靠在沙发上,没急着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