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雷的婚礼定在5月3号,兰考县城最大的酒店。
5月2号下午,李东阳的车先到。
简晓航从甬东飞到东海,然后他们从东海开车过来。一路走了将近八个小时,跨了三个省,过了长江又过了黄河,到了兰考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简晓航在副驾上睡着了,头歪在座椅靠背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李东阳没叫她,把车速放慢,在县城的主干道上慢慢找酒店的位置。
兰考不大,县城也就那么几条街。
路两边种着泡桐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正是开花的季节,淡紫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满地。
李东阳把车停在酒楼门口,熄了火,转头看简晓航。
“到了。”
简晓航动了一下,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往外看了一眼:“到了?这是哪儿?”
“兰考。徐雷老家。”
简晓航揉了揉眼睛,坐直了:“我睡了多久?”
“快两个小时了。下车吧。”
两个人刚下车,张振和秦蕾就到了。
一辆黑色的本田,张振从驾驶座上下来,头发又打了发胶,油光锃亮的,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一副社会精英的做派。
“东阳!”张振老远就喊,“你们几点到的?”
“刚到。你们呢?”
“我们到了快一个小时了,先去酒店放了行李。”
危贤是从郑州坐火车过来的,李东阳提前联系的租车公司在郑州东站接上他,送到酒楼。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背着个双肩包,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看着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点。
“老赵呢?”李东阳问。
“她家里有点事,没来。让我代她祝徐雷新婚快乐。”
“那有点遗憾。”张振拍了拍他肩膀,“不过没事,酒照样喝。”
五个人在酒楼门口碰了面,徐雷从里面迎了出来。
这小子今天穿得正式,黑色的西裤,白色的衬衫,寸头,眼睛有点红,像是这几天没睡好。
“东阳!”徐雷上来就是一个拥抱,“辛苦了,开了这么久的车。”
“没事。你这几天忙坏了吧?”
“忙,忙得脚不沾地。”徐雷松开他,又跟张振和危贤打招呼,“老张,危总,你们都到了。进去坐,进去坐。”
酒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徐雷要了一个包厢,圆桌能坐十个人,今晚就他们几个。
菜是徐雷提前点好的,兰考本地的特色——羊肉烩面、黄河鲤鱼、铁锅炖大鹅、炸八块、桶子鸡、浆面条、芝麻叶豆腐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酒也备好了,两箱白酒,一箱啤酒。
“今晚就咱们几个,不多说。”徐雷站起来,端着一杯白酒,“我先敬你们一杯。感谢兄弟们千里迢迢赶来参加我的婚礼。这辈子,有你们这几个兄弟,我徐雷知足了。”
他一仰头,干了。
几个人都端起来,干了。
坐下之后,徐雷的话匣子就开了。
“我跟你们说,兰考这个地方,别看现在穷,历史上可是有大来头的。”徐雷夹了一筷子黄河鲤鱼,“你们知道焦YL吧?就在我们兰考。当年治沙治盐碱,把命都搭上了。”
“知道。”危贤点头,“教科书上有。”
“不光焦YL。”徐雷来了精神,“兰考这地方,古时候叫‘兰阳’,是中原腹地。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历史上多少次决口改道,都是在这儿。你们看路边那些泡桐树,那是焦当年带着老百姓种的。现在这些树都长成了,成了兰考的‘绿色银行’。木材做乐器,出口到国外去了。”
张振听得认真:“你说这些树,还能做乐器?”
“对。泡桐木密度低,共振好,做古琴、做吉他面板,都是上等的材料。兰考现在有好几个做乐器的厂子,做出来的东西卖到美国、日本去了。”
“可以啊。”张振竖了个大拇指,“你们兰考人民会搞经济。”
徐雷笑了:“那是。”
简晓航坐在李东阳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插一两句话。
酒过三巡,徐雷的脸有点红了,话也更多了。
“东阳,”他端着酒杯看着李东阳,“说实话,我上大学那会儿,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我要结婚了。而且是在老家最大的酒店办婚礼。”徐雷放下酒杯,“以前我们家条件不好,我妈种地,我爸在县城打工。我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生活费就几百块钱。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混出个名堂来。混不出来,对不起我爹我妈。”
李东阳没说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现在好了。”徐雷又喝了一杯,“跟兄弟们一起,赚的虽然不多,但至少稳定了。姜晴也在,兄弟们也在,啥都齐了。”
张振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别光说,赶紧把婚礼的事安排好了。明天别出岔子。”
“没问题,都安排好了。”徐雷摆手,“酒店、车队、司仪、摄像,全都定了。你们明天就负责吃、喝、乐就行。”
危贤问了一句:“伴郎几个?”
“四个。东哥一个,你一个,张振一个,还有我一个发小。”
“行,没问题。”
几个人边吃边聊,吃到一半的时候,姜晴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徐雷接了,把手机对着桌子转了一圈,姜晴在屏幕里看到了所有人,笑着挥手打招呼:“你们到了?太好了!我在酒店这边试妆,走不开,明天见啊!”
“嫂子,明天见!”张振冲屏幕喊了一嗓子。
“张振你头发又打了发胶?”姜晴笑,“你这发型能保持两天不塌吗?”
“两天?一个月都不塌。”
“拉倒吧你。”
李东阳接过手机,跟姜晴聊了几句:“定妆顺利吗?”
“挺好的,就是累。”姜晴在屏幕里叹了口气,“结个婚真是太折腾了。我现在就盼着明天赶紧过去,然后能睡个好觉。”
“快了,明天一过就好了。”
挂了视频,徐雷收起手机,眼里带着笑意。
“行了,她没事就好。”他又倒了一杯酒,“来,继续喝。”
喝到快十点的时候,张振忽然放下筷子,拍了拍桌子。
“对了,有个事儿。咱们礼金怎么给?”
徐雷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人到了就行。你们大老远跑过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那不行。”张振说,“规矩是规矩。我提议——统一,两千。多了少了都不好看,就两千。”
危贤点头:“行,两千。”
李东阳也点头:“我没意见。”
“好,那就两千。”张振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拍在桌上,“这是我的。”
危贤也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
李东阳笑了笑,没急着拿红包,转头看了简晓航一眼:“你包里那个东西拿出来。”
简晓航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伸手从自己随身带的那个大包里掏出了两沓东西。
厚厚两沓,红彤彤的,用橡皮筋绑着,封面上印着“刮刮乐”三个大字和“50元”的标识。
她把两沓放在桌上,推到了桌子中间。
满桌子的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