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李东阳带她去了甬东郊区的一家4S店。
简晓航站在展厅门口，看着里面那些锃亮的新车，有点懵：你带我来这儿干吗？
看车。你不是有驾照吗？
有是有，但……简晓航瞪着眼睛看他，你该不会是想给我买车吧？
生日礼物。
简晓航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要。
你先看，看不看又不花钱。
简晓航被他推进展厅，在几辆车前面慢慢走了一圈。她不懂车，只是看了个热闹。走到一辆红色的大众poLo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了，绕着车走了半圈。
这个颜色挺好看的。她说。
喜欢？
喜欢是喜欢，但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
太贵了。
李东阳看了看车窗上贴的价签——落地不到十万。他笑了笑，转头问销售：这个颜色有现车吗？
有的，先生，展厅里这台就是现车。
定了。
简晓航急得拉他胳膊：我说了不要！
你已经说了，我听到了。但我没同意。李东阳转过头看着她，你听我说完。我有时候忙，没时间来甬东。你有车了，想我了可以开过来找我。你要是不要，我就只能每次都跑过来接你了。
简晓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了那辆红色的poLo一眼，又看了李东阳一眼，犹豫了好半天，最终小声说了一句：那……以后我想你了就自己开车过去找你。
那你得教我开车，我拿了驾照之后从来没开过。
行，从明天开始，全职陪练。
简晓航终于笑了。
那天下午，李东阳带着简晓航办完了手续，把车开出了4S店。简晓航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你别紧张，先打火。
怎么打火？钥匙往哪边拧？
……往右。
松手刹。
手刹在哪儿？
李东阳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接下来三天，他当起了全职陪练。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找一条车少的路，让简晓航练起步、刹车、转弯、倒车入库。简晓航一开始手忙脚乱，动不动就熄火，有一次倒车的时候差点蹭上旁边的路灯杆，吓得李东阳一把拉住了手刹。
你是想把我这辈子的惊吓都攒够？
我紧张嘛。
紧张也不能往柱子上撞。
简晓航嘟了嘟嘴，继续练。
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已经能在城郊的路上慢悠悠地开半个小时不熄火了。虽然车速从来没超过四十，但至少能把车开直了。
我觉得我行了。她信心满满地说。
你觉得自己行了，那是错觉。
你怎么这么打击人。
我说的是事实。
简晓航白了他一眼，继续练车。10月6号，简晓航终于第一次独立开了十公里——从海大北门到甬东郊区的湿地公园，来回。李东阳坐在副驾驶上，全程没有说话，但右手一直放在手刹上。
到了目的地，简晓航停车熄火，转头看他，满脸期待：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你可以自己开车来找我了。
简晓航高兴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然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过，我开过去要三个多小时。
你开得慢，多歇几次。
那你等我到了，得请我吃饭。
行，想吃什么吃什么。
10月7号，国庆档最后一天，《唐人街探案1》的七天总票房定格在5.33亿。档期第二，仅次于《心花路放》的6.19亿。甩开第三名《痞子英雄2》的1.61亿和第四名《亲爱的》的1.13亿，断层领先。
业内普遍预测《唐探1》的最终票房可能在7到8亿之间，对于一个投资不到八千万的中等制作来说，这个回报率已经高得离谱了。
10月8号，李东阳回到东海。
松本清和约了他见面，地点在旧石头的会议室。李东阳到的时候，松本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夹。
东阳，国庆档的情况您看了吧？
看了，成绩不错。
成绩确实不错，但有个问题。松本把文件夹推过来，从上个月28号点映开始，到10月3号之间，市场上有大量针对《唐探1》的负面言论。
李东阳接过来翻了翻。
里面有截图。
微博上的账号发的内容大同小异——《唐探1》的剧本抄袭了某部日本推理小说，故事结构雷同，人物设定相似。措辞很专业，像是专门研究过剧本的人写的。
还有几条是骂演员的。迪丽热巴演技尴尬，杨洋面瘫，杨紫用力过猛。措辞带着一种我认真看了电影然后有理有据批评的伪装，但李东阳看了几行就发现不对——批评的内容跟电影实际呈现的对不上，像是闭着眼睛写的。
水军？
有组织的，能看出来。松本说，我让人查了Ip和注册时间，大量账号集中在9月底注册，发帖内容统一，评论区刷屏时间集中。花了不少钱。
谁干的？
松本看了他一眼，说出了两个字：唐人。
李东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唐人影视，他当然知道。国内古装探案、仙侠悬疑赛道的常青树，《仙剑奇侠传》系列、《神探狄仁杰》系列都是他们的作品。在古装悬疑这个细分品类里，唐人算是当之无愧的行业标杆。
他们为什么针对我们？
松本打开ppt，讲了将近四十分钟。
唐人影视的营收高度集中在悬疑探案一个赛道，公司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收入来自这个品类。《唐探1》开创了现代海外喜剧探案的细分赛道，直接跟唐人的古装探案形成了竞争。十一档的票房表现证明，不用古装、不用仙侠也能做十亿级的悬疑爆款。一旦让《唐探1》站稳脚跟，古装悬疑的溢价就会永久下跌。
蔡艺侬判断，放任我们进入这个赛道，唐人的基本盘会被撼动。他们年营收只有七八千万，跟我们不在一个体量。资金、渠道、宣发都落后，正面比拼没有胜算。
用几十万的水军预算造成我们单日票房的波动，同时制造负面口碑延缓我们的扩张速度，对唐人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对抗手段。
松本合上了ppt。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东阳开口了：随他去。
松本愣了一下：董事长，我们不做回应？
市场会教他做人。李东阳说，一部电影的口碑，靠的是观众，不是水军。《唐探1》的质量摆在那儿，豆瓣7.8分，猫眼9.1分，观众不傻。花几十万请水军，只能恶心人，改不了大局。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安排几个导演，非官方的公开喊个话。就说旧石头欢迎优秀的悬疑导演和武打师加盟，年薪分红可谈。可以暗点一下唐人，不用明说。
松本笑了：你这是软刀子。
软刀子比硬刀子好用。硬刀子容易伤到自己，软刀子割的是人心。
松本点头，起身要走，李东阳叫住了他。
还有一个事。你帮我注意一下，唐人那边，如果有核心的导演或者编剧想走，优先接触。不用挖，让他们自己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