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往第三排中间的空位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第二排，然后顿住了。
他认出了李东阳。
那个停顿只有一两秒，但足够让李东阳察觉到。
然后雷军的表情从看到个熟人变成了这熟人在一个不该出现的位置出现，又变成了我得过去打个招呼。
他也顾不上排位顺序了，直接快步走过来，弯腰凑到李东阳旁边，压低了声音，带着那种湖北人特有的爽朗：李总！真是你啊！
李东阳转过头，看到雷军那张脸，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雷总，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
雷军的声音压低了，但兴奋劲儿从字缝里渗出来，2012年，武大论坛，你做报告。那天你上台的时候我就坐在第一排，前五分钟我还在看手机，后五分钟手机放下了，后来我鼓了一分钟的掌。散会之后我就跟身边人说：这小伙子将来必成大器。
李东阳笑了一下：雷总过奖了。
但我没想到……雷军啧了一声，目光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你这才几年，就把半个互联网圈给掀了。字节、快手，都是你的了吧？
李东阳摆了摆手：投资，投资而已。主要还是团队干得好。
投资能做到控股？雷军摇了摇头，你那深空香港的资金盘子，我估摸着比小米上市前估值还高。不说了不说了，待会儿散会别走，我请你吃饭——不对，今天有晚宴。那咱们找个时间单独喝杯茶，我得好好跟你聊聊。
一定。李东阳笑着点头。
雷军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后生可畏之类的。
会场逐渐安静下来。
十点整，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人走上了主席台,五十多岁，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步伐稳重。
他走到话筒前面站定，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领导、各位企业家同志们，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二零一六年元旦科技民营企业茶话会现在开始。
领导走上台的时候，会场的灯光比之前亮了一些。
他头发花白，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元旦茶话会，规格高但不那么正式，领带可以省了。他走到话筒前面，先扫了一圈台下，然后把讲稿翻开，但没有低头看。
同志们，各位企业家朋友们。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不用话筒也足以让全场听清，二零一五年，中国科技创新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高铁，核电，大飞机，北斗——这些大项目，想必在座各位都很熟悉。
他停了停，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三排：今年，我们在海水淡化领域也取得了一项重大技术突破——成本下降百分之三十二，还实现了提钾和养殖的产业化闭环。这项技术的拥有方是一家民营企业，深空集团。这充分说明，我们的民营企业在科技创新上已经能够挑大梁了。
台下响起掌声。
李东阳感觉到周围很多目光扫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羡慕的。
坐在斜前方的李东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雷军在第三排鼓掌鼓得很大声。
讲了大约二十分钟。核心意思是十三五开局之年，国家要加大对民营科技企业的支持力度，但也要引导企业主动融入国家战略，解决卡脖子问题。
他提到了几项具体的政策方向——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提高、科技型中小企业贷款贴息、重大科技专项向民企开放。
最后他放下讲稿，抬头看了看台下，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语气更实了：今天在座的都是各行业的佼佼者，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为科技创新献计献策。
掌声再次响起。
接下来是企业家代表发言。
主持人报名字的时候，声音平稳但节奏清晰，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公司全称和职务。
第一个上台的是百度李彦宏。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步伐从容，站在话筒前面没有拿讲稿。他讲的主题是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百度在图像识别和语音识别上的进展、百度大脑的规划、以及人工智能在医疗和交通领域的应用前景。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偏快，但逻辑清楚，每讲两三分钟会停一下喝口水。台下的反应不算热烈，但也没有冷场。
第二个是海尔周云杰。
他讲的是智能制造和工业互联网，内容务实，提到了海尔在沈阳的互联工厂和coSmoplat平台的进展。
张近东在台下频频点头，因为苏宁也在转型智慧零售，虽然方向不完全一样但逻辑相通。
李东阳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他在讲的时候，手会在空中比划一些形状，像是在画什么图一样，可能是在描述工业互联网的架构。
第三个是tcL李东生。
他讲的是面板显示和海外并购，提到了tcL在武汉的华星光电工厂和收购汤姆逊彩电业务的经验教训。讲到海外并购风险的时候，他放慢了一些语速，像是在提醒台下的人。
李东阳坐在台下听着，手里的笔在发言稿的页边做了几个记号。
他注意到李彦宏发言的时候，马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百度和阿里在电商搜索上一直有竞争关系。
周云杰发言时，张近东频频点头，两人隔着两排座位四目相对了一下，虽然没有说话，但互相点头致意，算是一种无声的认可。轮到李东生发言，他的语速不急不慢，偶尔用手势强调重点，讲完之后台下响起掌声，虽然不算热烈，但持续了几秒。
主持人看了一眼名单，抬头扬声：请深空集团董事长李东阳同志发言。
李东阳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不紧不慢地走向主席台。
他身高不算高大，但在众多中年企业家里显得格外年轻，步伐稳当，没有多余的动作。站定之后，先向主席台微微鞠了一躬，再向台下扫了一眼，然后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企业家同仁，大家好。我是深空集团的李东阳。感谢科技部、工信部给我这个机会，分享一点关于海水淡化技术产业化的思考。
他没有拿讲稿，但语速适中，吐字清晰。
二零一五年六月，深空工业研究院海水淡化一体化技术取得了关键性突破。我们实现了海水淡化、提钾、养殖的产业闭环，成本比传统工艺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二。八月，这项技术通过了国家部委的认证。十二月，阿联酋王室以二十三亿美元的授权费，引进了我们的全套技术和配套设施，期限二十年。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交易。它意味着中国在海水综合利用领域，第一次实现了向发达国家输出全套自主技术。过去我们向海外买技术，现在我们向海外卖技术。
台下有人微微坐直了。
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事。李东阳的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这项技术的核心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单项突破，它是由几十项基础材料和工艺改进叠加而成的。比如耐腐蚀的合金换热管、高效膜蒸馏组件、浓盐水梯级利用控制系统——这些部件，很多是国内的中小企业可以配套生产的。深空研究院短期内的产能只够满足自身需求，但如果国家引导，我们愿意以有限授权的方式，向国内符合条件的上下游企业开放部分非核心专利，帮助它们提升技术水平，形成完整的国产化产业链。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我们的目标很简单——三年内，让海水淡化一体化设备的国产化率从目前的百分之六十五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让每一座沿海城市、每一个海岛、每一个缺水地区，都能用上中国自己的海水淡化技术。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