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生侧过头对周云杰说了句什么，周云杰微微点头。雷军在第三排竖起了大拇指。
李东阳继续说下去，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我也知道，有些同行担心深空会形成技术垄断。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深空的定位不是；通吃；，是；筑基；。我们做底层研发，做集成创新，但具体装备制造、工程建设、运营服务，我们欢迎国企、民企一起参与。海水淡化是一个万亿级的市场，中国一个人吃不下，也不该一个人吃。
他把最后几句话的节奏放慢了一点，像是让它们落得更稳一些：二零一六年，深空计划在东江江水开工建设全国最大的海水淡化一体化基地，总投资四百亿，分四期建设。我们愿意把这个项目做成一个；开放实验室；，让国内的企业来做配套、来验证技术、来共同成长。中国不缺市场，不缺人才，缺的是信任和协同。深空愿意先走出这一步。
发言结束的时候，掌声比前几位更热烈一些。
领导带头鼓掌，掌声在会场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慢慢静下来。
李东阳回到座位，旁边周云杰侧过身低声说了一句：李总，你这番话，格局大。海尔在自动化控制方面有些积累，我们可以合作。
李东阳点了点头：好，会后详谈。
接下来又有几位发言人，但没有特别出彩的。
大约十一点四十分，茶话会进入自由交流和茶歇环节。
企业家们纷纷离座，有的端着茶杯三三两两聊起来，有的去找部委领导寒暄。会场里一下子热闹了不少，茶杯碰撞声、寒暄声和偶尔的笑声混在一起，在挂满吊灯的大厅里回荡。
李东阳刚端起一杯茶，背后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张一鸣端着一杯绿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那种程序员特有的温和表情，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黑框眼镜后面是单眼皮，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老板，你这发言把我都说热血了。张一鸣压低声音喊了句，后面的字也压低了，但能听出话里带着笑意。
李东阳跟他碰了一下杯壁：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以前不热血一样。
以前是产品热血，现在是战略热血。张一鸣喝了一口茶，海水淡化我确实不懂，但你今天说的；开放实验室；那四个字，我听得心里一动。
怎么说？
我们字节做算法也有类似的问题。外面老觉得我们掌握了一些核心算法，别人做不出来。但实际上很多基础模块是可以开放的，只要把核心层封装好，外面的人用不上你的底层，但能基于你的开放平台做很多事。
李东阳想了想：你这个思路，跟海水淡化技术授权其实是一个逻辑。核心系统不开放，但中间层和应用层可以开放，让更多的企业进来生态里，大家都有饭吃。
张一鸣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老板，字节的推荐算法全球领先，可以把算法用在工业互联网上，比如海水淡化设备的预测性维护、智能调度、能耗优化——这些场景很适合用算法来提升效率。
李东阳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字节有能力做tob方向？
已经在做了。张一鸣的声音不高但很确定，我们最近成立了一个tob方向的事业部，算法团队已经组建了，主要方向是工业数据分析和预测性维护。海水淡化那边如果要上智能运维系统，字节愿意做第一批合作方。
李东阳没有犹豫：行，回头你让团队跟深空智能研究院对接。具体的技术方案你们先聊，大的框架我来拍板。
张一鸣又喝了一口茶，神色松快了一些。
两人正聊着，刘强东端着一杯咖啡晃了过来。他看见张一鸣，笑着打趣：一鸣，你老板在这儿，你就不怕他把字节的股份再增持到百分之九十五？
张一鸣嘿嘿一笑：强哥，你这话说的，老板给的空间够大，我从没想过股权这事。再说了，增持到九十五，那我不就是高级打工仔了？我还能干吗？
刘强东啧啧两声，转头对李东阳说：东阳，你运气好，一鸣这种cEo，打着灯笼都难找。
李东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三个人站在窗边聊了几句短视频和电商的结合点，刘强东问张一鸣抖音的电商转化率现在多少，张一鸣报了一个数，刘强东点了点头说比我想象的高。
张一鸣忽然朝不远处努了努嘴：老板，马云在你后面三点钟方向，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李东阳回头看了一眼。
马云正站在会场另一侧，和工信部一位司长说着什么，笑容满面，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随意。那位司长说完话离开了，马云转身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正好对上了李东阳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像有人把会场里的声音压下去了一格。
李东阳端着茶杯，不急不慢地走过去，在距离马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马总，好久不见。
马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他那种标志性的微笑，但那笑容没有完全落到眼底。他的目光上下扫了李东阳一眼，像是观察一件有意思但谈不上意外的东西。
李总，你刚才的发言很精彩。海水淡化，国家大事，做得不错。老马的姿态依旧很高，用一种指点后辈的语气说出了这些话。
李东阳没有接那个话茬，语气平稳：谢谢马总夸奖。阿里的云计算做得好，未来海水淡化的数据监控平台，也许可以合作。
马云没有接话，侧了侧身，目光从李东阳脸上移开了一瞬，又移了回来，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感：环保、能源、数据，都是好赛道。不过李总，企业做得太大，有时候树大招风。
李东阳平静地看着他：马总说得对。所以深空一直很注意合规。阿里的新零售我很佩服，有机会多交流。
马云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被试探后的评估。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跟旁边的张近东聊了起来，声音恢复到了那种随意的调子，像是在切换状态。
李东阳没有停留，端着茶杯往回走。
刚才那段对话没有留下任何缝隙，表面上滴水不漏、礼貌周全，但两个人都清楚这是绕了一圈没有交手的交锋。
你跟马云，看样子又有过节？雷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小点心，递了一块给李东阳，来，尝尝京西宾馆的驴打滚，味道不错。
李东阳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豆沙馅甜而不腻：不算过节，就是上一桩官司刚了结。
二选一那个案子？雷军压低了声音，圈内都知道，不少人暗地里叫好——阿里二选一那事，大家都烦，只是没人敢挑头。你挑头了，还打赢了。老马那个人，你跟他硬碰硬，他反而敬你三分。
李东阳把最后一口驴打滚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不是想跟他硬碰硬。主要是那个事我不碰，以后深空系所有的电商业务都得看阿里的脸色。碰了就碰了，他敬不敬我，那是他的事。
雷军啧了一声，像是找到了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话题一转聊起了小米的事。他语速偏快，话语间带着一种创业者特有的急切和热忱，偶尔停顿几秒像是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李东阳安静听着，没有催促或打断。
小米今年压力大，雷军说着，语气里的热忱稍稍收敛了一些，去年卖了七千多万台手机，看起来不少，但华为出货量是我们的一点五倍，oppo和vivo线下渠道比我们扎实得多。互联网模式的红利吃完了，我们得走线下，得铺渠道，得把供应链的短板补上。你知道我去年见了多少个供应链的供应商？五六十个，一个一个谈。
线上红利见顶，线下是必经之路。李东阳说，但小米的优势还是在生态链，Iot是未来的底盘。手机只是入口，真正的价值在连接。
雷军目光里闪过一丝亮光：你也这么看？我跟不少投资人聊过，他们大部分只盯着手机销量，能看懂Iot的没几个。
李东阳笑了：雷总，深空投的公司里，有一大半我看中的不是他们当下的营收，是他们在未来某个节点上的位置。快手是，字节是，海水淡化也是。小米的生态链，如果能把手机、家电、智能硬件串起来，未来十年会是最大的消费物联网平台之一。
雷军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把这句话收进了一个常被翻看的抽屉里：回头咱们得单独约个饭。你这些话，比那些投资人靠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