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印着跳伞图片的彩色宣传单。
在初秋的海风中哗啦啦作响。
纸张边缘刮过扶苏的手背,留下一道微弱的白印。
扶苏低下头。
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过那张纸。
看着上面那个四肢张开、从云层中直直砸向地面的人影。
大秦皇族骨子里那种对极限生死的狂热。
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团野火般轰然点燃。
他嘴角慢慢往上一扯。
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攻击性的笑意。
“走。”
扶苏只回了一个字。
单手把那张纸拍在胖子胸口,大步走向路边的网约车。
下午三点。
市郊跳伞基地。
一架白色的塞斯纳208小型螺旋桨飞机。
在水泥跑道上发出刺耳的轰鸣。
机头前方的螺旋桨疯狂旋转,撕裂空气。
带起一阵呛人的航空煤油味。
扶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连体跳伞服。
背后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伞包。
伞包的尼龙绑带死死勒着大腿根和肩膀。
金属锁扣卡在胸口,发出一声“咔哒”的咬合响。
他戴着全透明的防风护目镜。
跟在一个强壮的跳伞教练身后,弯腰钻进狭窄的机舱。
舱门重重关上。
“嗡——!”
飞机引擎咆哮,推背感袭来。
机身剧烈颠簸着冲上云霄。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脚坐在矮榻上,手里捏着半块风干肉。
“这又是要上天?”
他皱起眉头,看着那单薄的铁皮鸟。
“这小铁鸟,看着可不如之前那个大块头稳当。”
飞机在三千米的高空平稳巡航。
机舱里没有空调,气压变化让耳朵有些发胀。
扶苏张开嘴,干咽了一口唾沫。
耳膜“啵”的一声,瞬间通透。
“准备!”
教练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扯着嗓子大吼。
他伸手握住舱门的金属把手。
用力往后一推。
“哗啦——!”
机舱门被猛地拉开。
外头三千米高空的狂暴冷风。
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冰墙,毫无预兆地狠狠撞进机舱。
“呼——”
风声撕裂耳膜。
冷空气瞬间灌满整个狭小的空间。
扶苏脸颊上的皮肉被这股狂风吹得剧烈抖动。
像水波纹一样荡开。
防风护目镜被死死压在眼眶上。
大唐太极宫。
程咬金手里的板斧当啷掉在地上。
“门……门开了!”
他大口喘气,黑脸涨得通红。
“这在天上开门,风还不把人给卷出去摔成肉泥!”
教练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
两人挪到舱门边缘。
脚下一半悬空,底下是白茫茫的云层和像沙盘一样的大地。
没有丝毫犹豫。
扶苏双腿发力,跟着教练。
直接从机舱门,一跃而下!
万朝的天幕,在这一瞬间。
毫无保留地切成了扶苏的第一人称视角。
失重。
极度的失重感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
猛地攥住心脏,狠狠往下一扯。
胃里的东西仿佛瞬间悬浮到了喉咙眼。
大汉未央宫。
刘彻双腿一软,直接从龙榻上滚了下来。
“扑通。”
重重摔在羊毛地毯上。
手里的风干肉掉在一边,沾了点地毯上的灰。
“掉下去了……真掉下去了!”
他大张着嘴,呼吸彻底停滞。
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音。
天幕上,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嘶吼。
“呜——”
大地以一种恐怖到极点的速度。
像一面巨大的磨盘,迎面狠狠砸过来。
绿色的农田、灰色的公路、像火柴盒一样的建筑。
在视线里疯狂放大。
这没有任何遮挡的万米高空自由落体。
直接击穿了古代人的生理防线。
大明紫禁城。
几个文官双膝一软,瘫在青石板上。
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根本不敢看天幕。
“摔死了……长公子要摔成肉泥了!”
一个老御史嗓子发哑,带着哭腔干嚎。
这种不受控制的死亡坠落。
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让人绝望。
三千米,两千米,一千米。
地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连公路上跑动的汽车都看的一清二楚。
扶苏在半空中张开双臂。
感受着狂风撕扯身体的绝对自由。
黑色跳伞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闭眼,漆黑的眼眸透过护目镜。
死死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大地。
“砰!”
就在距离地面仅剩八百米。
大明老御史吓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
扶苏背后的教练,猛地拉开了伞包的引导伞绳。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半空中炸开。
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被狠狠敲响。
一顶巨大的长方形降落伞。
在扶苏背后轰然盛开!
尼龙伞绳瞬间绷得笔直。
发出“嘎嘣”一声让人牙酸的拉扯声。
急速下坠的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向上拉力。
猛地、死死地拽住。
失重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降落伞吊在半空的平稳。
大唐太极宫。
李靖抓着胡须的手指一松,扯断了两根白毛。
“活了?”
他大口抽着冷气,肺管子生疼。
“一块破布,竟然能在半空中兜住两个大活人!”
大风吹着降落伞。
两人在蓝天下平稳地滑翔。
越过山丘,越过树林。
最后,双脚稳稳踩在基地的草坪上。
“啪。”
军靴落地,发出一声踏实的闷响。
扶苏往前跑了两步卸掉冲力。
伸手解开胸前的金属卡扣。
“咔哒。”
沉重的伞包从肩上滑落,掉在草地上。
他摘下护目镜,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呼吸有些急促,但眼底的狂热还没散去。
扶苏转过头。
看着天幕外那些惊魂未定、瘫了一地的古人。
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
“飞天。”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砸在万朝苍穹上。
“不只有铁鸟。”
扶苏伸出右手,拍了拍草地上那块巨大的尼龙伞布。
“哪怕是一块布,只要懂风的规矩。”
“也能带人翱翔。”
他目光深邃。
“两千年前的墨家,其实早就摸到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