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落下。
悬浮在半空的黄土颗粒砸在地上。
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那艘百米长的陆战航母，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舰艏插在戈壁滩的冻土里。
后半截舰体砸碎了三座沙丘。
断口处的合金装甲向外翻卷。
切面粗糙。
暴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供电线路和液压管。
高压电缆断了。
蓝色的电火花在断口处劈啪乱跳。
火花掉在漏出的航空燃油上。
轰。
火苗窜起两米多高。
燃烧的航母残骸。
把这片漆黑的戈壁滩照得通明。
火光映在天上的低垂乌云里。
把云层底部烤得发红。
空气里满是柴油燃烧的黑烟味。
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长达十里的荒野缓坡。
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扭曲的机械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台重型攻坚机甲倒在左边。
机械腿从膝盖处齐根断裂。
断裂的轴承还在无力地空转。
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音。
驾驶舱的防弹玻璃碎了一地。
旁边趴着一头变异双头狼的尸体。
狼头被硬生生砸扁。
白色的脑浆流在沙地上。
和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
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尸体太多了。
一层叠着一层。
有穿灰色动力装甲的西方步兵。
有半边身子装了机械义体的改造人。
残肢断臂铺满了这十里长坡。
鲜血从这些尸体里流出来。
顺着戈壁滩的斜坡往下淌。
血水量太大。
直接把干燥的黄沙泡透了。
黄沙变成了暗黑色的泥浆。
踩上去黏糊糊的。
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血腥味冲天而起。
把风里的沙尘味全盖了过去。
一个没死透的西方改造人躺在泥浆里。
他的下半身不见了。
机械肺叶发出漏气的呼哧声。
他双手抓着地上的烂泥。
想往后爬。
手指抠进泥里，划出十道血痕。
爬了半米。
他张开嘴，吐出一块带血的肺叶。
脑袋一歪，断了气。
坡底。
剩下的几十万西方联军方阵。
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开枪。
没有人下达冲锋的指令。
甚至连变异怪兽都夹紧了尾巴。
趴在血泥里发抖。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最前排的一个大胡子列兵。
他手里端着高频热熔枪。
枪管在抖。
抖得撞在旁边的防爆盾上。
当当。
声音在死寂的方阵里很响。
他看着坡顶那个踩在航母残骸上的黑影。
百米长的钢铁堡垒。
被人用两只手撕开了。
这超出了他脑子能理解的极限。
大胡子列兵的牙齿咬在一起。
上下牙磕碰。
咯咯作响。
他咽了口唾沫。
嗓子里干得像要冒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手指僵硬，根本弯不下去。
扳机就在那里，但他扣不动。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枪先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大胡子列兵双腿一软。
手里的热熔枪滑落在地。
砸在脚面的装甲靴上。
他没觉得疼。
转过身。
背对着那个坡顶的男人。
迈开腿就跑。
他这一跑。
整条防线彻底崩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方阵里炸开。
第二排的士兵扔掉防爆盾。
第三排的狙击手丢下沉重的狙击枪。
没人去管军纪。
也没人去听长官的呵斥。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离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鬼越远越好。
“站住！督战队开火！”
一辆指挥车上，一名西方军官拔出手枪。
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砰。
枪声没能拦住溃兵。
三个发疯的变异兽骑兵冲了过来。
变异犀牛的角直接顶翻了指挥车。
军官从车顶摔下来。
砸进泥浆里。
还没爬起来。
几百双沉重的军靴就踩了上去。
惨叫声被杂乱的脚步声淹没。
军官被活活踩成了肉泥。
几十万大军。
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他们丢盔弃甲。
互相推搡着，踩踏着。
向着西方疯狂逃窜。
装甲车为了抢路，撞在一起。
履带绞断了步兵的大腿。
没人去救。
驾驶员死死踩着油门，倒车，撞开前面的废铁。
只为了能快点逃离这片死亡戈壁。
轰隆隆的脚步声和引擎声。
盖过了风声。
几十万人逃跑卷起的烟尘。
遮蔽了西方的地平线。
像是一场沙尘暴。
陆渊独自一人。
站在冒烟的废铁堆上。
他没有去追。
周围的热浪烤着他的脸。
他脸上的血水被烤干了。
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壳。
有点紧，扯着面部皮肤发酸。
他没用手去抠。
呼吸很平稳。
胸膛缓慢地起伏。
一呼。
一吸。
节奏拉得很长。
每一次吸气。
周围的焦糊味被抽进肺里。
肺叶扩张，挤压着心脏。
心脏发出沉闷的搏动声。
咚。
把水银般黏稠的血液泵向全身。
刚才徒手撕裂陆战航母。
耗费了他大半的气血。
双臂的肌肉纤维处在撕裂的边缘。
隐隐发胀。
骨节缝里透着一丝酸麻。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气血大丹微微转动。
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
修补着肌肉的微小损伤。
左肋的旧骨痂又硬了几分。
几分钟后。
肌肉的酸痛感慢慢褪去。
力量重新填满了四肢。
他睁开眼。
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疲惫。
只有看破生死的冷漠。
他抬起右手。
看了一眼手心。
虎口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没有流血。
肌肉自动收缩，封死了血管。
他把手放下。
垂在身侧。
布鞋在发烫的钢板上碾了一下。
远处的沙尘暴还在翻滚。
西方联军逃窜的烟尘，把半边天都弄脏了。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小。
渐渐听不见了。
戈壁滩上只剩下火苗燃烧的劈啪声。
还有风吹过金属残骸的呜呜声。
陆渊站在高处。
他转过头。
看了一眼东边。
那里有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界碑。
界碑后面的土地，是大夏联邦。
他只要往回走几百米。
就能跨过那道界碑。
回到安全的防线后面。
但他没有。
陆渊收回视线。
目光重新投向西方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
颈椎骨发出两声清脆的骨鸣。
咔吧。
他迈开右脚。
从航母的装甲板上跳了下来。
落地稳稳当当。
前面是一条还在燃烧的坦克履带。
黑色的橡胶块烧得滋滋冒油。
火苗窜起半米高。
陆渊没有绕路。
他抬起腿。
直接跨过了那条燃烧的履带。
火光映在他的黑布长衫上。
布鞋踩进暗黑色的血泥里。
吧嗒。
他大步往前。
迎着那片还未散去的沙尘。
背对着大夏的界碑。
朝着西方联盟的大本营。
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