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胖子手里的旧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红底白字。
“上面指名要你回去帮忙！”
这句话还在极限运动馆闷热的空气里打转。
半空中飘浮的白色镁粉还没落尽。
扶苏脸上的那一丝放松瞬间收拢。
漆黑的眼底重新覆上一层生铁般的冷硬。
他没多问一个字。
大秦长公子的军靴在防滑垫上猛地一转。
发出“呲啦”一声急促的摩擦音。
一把扯过搭在栏杆上的黑色冲锋衣。
布料在半空甩出一道残影。
他单手穿进袖管，大步朝玻璃大门冲去。
“走。”
十分钟后。
一辆挂着白色军牌的黑色越野吉普车。
带着刺耳的刹车尖啸，停在路边。
轮胎在柏油马路上蹭出两道焦黑的橡胶印。
车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扶苏和胖子矮身钻进后座。
车门“砰”地重重合拢，把外面的热浪死死关在车厢外。
吉普车司机一脚油门轰到底。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狂暴的嘶吼，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一路狂飙，直奔国家级实验室。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戒备森严的大楼后侧。
这里没有窗户，全是由高标号混凝土浇筑的死墙。
扶苏跟在一名大校身后，走进步行通道。
进入电梯。
失重感传来，电梯厢快速向地底深处下降。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刺骨的冷气夹杂着浓烈的工业氟利昂气味，猛地扑面而来。
冻得胖子打了个哆嗦，双手抱紧了胳膊。
大汉未央宫。
卫青半跪在羊毛地毯上，双手死死按着剑柄。
“这地底下的寒气，比漠北的冬风还要硬。”
他咽了口干沫。
这后世把什么怪物藏在这么深、这么冷的地窖里？
扶苏穿过三道厚重的防爆防静电隔离门。
金属门栓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眼前豁然开朗。
万朝的古人，在这一瞬间。
连呼吸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端着一碗凉茶，手停在半空。
茶碗倾斜，水洒在龙袍上。
他浑然不觉，大张着嘴。
“这……这是排了多少个大铁箱子？”
老皇帝短须在冷风里乱抖。
一个占地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冷库。
几百个两米多高的黑色主机柜，整齐划一地排成矩阵。
像是一支列阵完毕的黑色重甲铁骑。
机柜面板上，无数幽蓝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光海。
冷光打在冰冷的水泥天花板上，透着一股绝对理性的压迫感。
没有人在说话。
只有震耳欲聋的散热风扇轰鸣声。
和液冷管道里发出的密集“嘶嘶”声。
像是有几千万条毒蛇在暗处吐信。
扶苏停下脚步。
军靴在防静电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他转过头，看着天幕外的虚空。
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冷笑。
“老祖宗们。”
他的声音在机房的轰鸣声中，透着金属般的冷厉。
“大宋的三司使，大明的户部尚书。”
“你们不是天天抱着算盘，算天下钱粮吗？”
大宋汴京。
枢密院里，几个算学博士跪在青石板上。
手里紧紧抓着铁木算盘。
听到扶苏点名，浑身一哆嗦。
“这叫‘神威’超级计算机。”
扶苏指着那片幽蓝色的钢铁丛林。
“它不长脑子，它只认0和1。”
“但它一秒钟的运算量，是十亿亿次。”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铁大锤，重重砸在万朝苍穹上。
“你们可能听不懂这个数字。”
扶苏眼神猛地转冷。
“换个说法。”
“全地球八十亿人。”
“每个人手里拿一把你们大宋的算盘。”
“不吃不喝，不拉不撒。”
“从你们大宋开国，一直算到一万年后。”
扶苏双手猛地砸在面前的控制台金属边缘。
“砰！”
一声爆响。
“你们八十亿人算一万年的账。”
“这台机器。”
他竖起右手食指。
“只需要一秒钟。”
死寂。
万朝的时空里，连风声都停了。
大明。京城户部衙门。
倪元璐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刚被太医用参汤吊回半条命。
听到“八十亿人算一万年，等于它一秒”。
倪元璐的双眼瞬间充血，红血丝爬满眼白。
“一秒……”
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抽气声，像拉破的旧风箱。
双手剧烈哆嗦，十指在半空中疯狂抓挠。
想要抓住那虚无缥缈的算珠。
他大明户部的几十个账房。
为了算清楚一年的辽饷，熬瞎了眼睛，算烂了手指头。
也只能算个大概的糊涂账。
这后世的死铁。
一秒钟，能把大明从开国到灭亡的每一粒米，算得清清楚楚。
“妖物……这是夺天地造化的算机妖物啊！”
倪元璐惨叫一声。
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双腿一软，直接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
“扑通”跌在青砖地上。
他对着天幕，五体投地，瑟瑟发抖。
在绝对的科技暴力美学面前。
古代算学大拿的骄傲，被碾成了比灰尘还要卑微的烂泥。
机房里，冷风呼啸。
实验室主任满头大汗地从一排机柜后头跑过来。
白大褂的下摆被汗水打湿，贴在腿上。
他手里捏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报错代码纸。
纸张在手里抖得哗啦啦作响。
“赵少校！”
主任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焦虑。
他一把拉住扶苏的胳膊，指着最前方那块巨大的主控屏幕。
“超算在进行全球天气矩阵演练时。”
“底层逻辑陷入了死循环！”
主任大口喘气。
“一万个节点的数据疯狂拥堵，我们找了三个小时，根本找不到bug在哪！”
扶苏没废话。
他甩开主任的手，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拉开一把黑色转椅，一屁股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
巨大的主屏幕上。
猩红色的报错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滚落。
一行行错误指令触目惊心。
红光打在扶苏冷硬的脸上。
他双手抬起。
十指刚刚悬停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方。
还没等他按下第一个键。
“滴——”
一声尖锐、长长的电子蜂鸣音。
毫无预兆地在机房的音响里炸开。
主屏幕上。
那瀑布般滚落的红色代码，瞬间凝固。
死死定格在黑色背景上。
下一秒。
红字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绿色代码字符。
这些字符没有排成行。
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屏幕中央快速游走、聚合。
眨眼间。
一个由绿色数字和字母拼凑而成的巨大虚拟人脸。
在黑色的屏幕上，缓缓浮现出来。
五官轮廓冰冷，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色彩。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盆。
水花四溅。
“这铁匣子生出鬼怪了！”
机房里。
那张巨大的虚拟绿色人脸。
嘴唇部分的字符微微蠕动。
一阵生硬、冰冷、带着强烈金属合成音质的声音。
从超算的低音炮里传了出来。
“你好，赵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