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厚重的防辐射玻璃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死死卡住了超算排风扇那如群狼咆哮般的恐怖嗡鸣。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洒下几片昏黄的光斑。
扶苏单肩挎着背包，大步往外走。
胖子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脚下的胶底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走出实验大楼。
深夜的大学校园里，路灯昏暗。
初秋的夜风透着一股生硬的微凉。
吹在满是汗水的后背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扶苏拉起冲锋衣的拉链，金属锯齿咬合到下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半空中的天幕。
系统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陷入沉寂。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画面被分成了无数个小方块。
正以极快的速度，疯狂闪烁着一段“混剪回放”。
没有声音，只有刺眼的光影交织。
雷达屏幕上，代表活人热源的绿点密密麻麻地跳动。
显微镜镜头下，成千上万根长着鞭毛的杆状细菌。
像发了疯的蛆虫，在水液里疯狂扭动分裂。
还有刚才那台黑色机箱。
荧绿色的代码瀑布，一秒钟倾泻出十万首绝句的恐怖算力压制。
这几段被剪辑在一起的画面。
像是一把把闪着寒光的生铁剔骨刀。
没有一点花哨。
直接、粗暴地捅穿了万朝几千年糊在窗户纸上的神明外衣。
大明。凤阳县。
连月的大旱把黄土地烤裂了巴掌宽的缝子。
一座破烂的龙王庙前。
泥塑的龙王像剥落了大片红漆，露出里头干枯的稻草。
供桌上摆着几块发硬的杂粮面饼。
几百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农夫，原本正跪在地上磕头。
突然。
天幕上闪过那些用试管提取抗生素、用机器抽出地下水的画面。
一个老农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布满老茧的双手剧烈哆嗦。
指着那尊泥胎神像。
“它不下雨……它治不了时疫！”
老农嗓子嘶哑，像砂纸摩擦。
“后世的铁管子能下雨，白药面能治病！这泥胎吃咱们的口粮，有个屁用！”
他猛地抄起供桌旁的一根生锈的铁锄头。
双手抡圆了。
“砰！”
一锄头狠狠砸在龙王神像的脑袋上。
泥块崩裂，灰尘糊了老农一脸。
底下的农夫们红了眼。
他们饿死了爹娘，病死了孩子。
磕破了头也换不来这泥胎的半点垂怜。
“砸了它！”
几百人像发疯的狼群。
举着扁担、削尖的竹竿，冲进龙王庙。
“当啷！咔嚓！”
泥像被瞬间打得四分五裂。
彩绘的泥块被无数双破草鞋死死踩在脚下，碾成了一地烂泥。
东汉。洛阳城郊。
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的巫医，正拿着一碗符水。
黄纸烧的灰在黑碗里打转。
他正准备给一个得了伤寒发高烧的小孩灌下去。
天幕上，显微镜下的细菌画面再次放大。
小孩的父亲猛地冲过来。
一巴掌打翻了那个黑瓷碗。
“哗啦。”
碗碎了一地，脏水泼在巫医的道袍上。
“骗子！水里全是吃人的长毛虫！”
大汉一把揪住巫医的领口，沙包大的拳头照着面门砸了下去。
“咔嚓。”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
鲜血瞬间从巫医鼻孔里喷出来。
周围的百姓一拥而上。
“打死这庸医！骗咱们的救命钱！”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去。
巫医连惨叫都没喊全，就被打得满地找牙，像死狗一样缩在烂泥沟里。
大唐太极宫。
夜风呼啸，吹得殿内的红烛火苗疯狂乱窜。
几尊巨大的青铜香炉里，安息香的烟气被吹散。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天幕里的画面，双眼充血。
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朝堂下，站着几个穿着紫色道袍的方士。
那是他重金养在宫里，专门为他炼制长生不老丹的“半仙”。
平时这些神棍眼高于顶，张口闭口天人感应、紫微星暗。
此刻，他们却瑟瑟发抖。
双腿像面条一样打软，几乎站不住。
“天降异象？星宿冲撞？”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水。
他猛地站起身。
大步跨下白玉地台，抽出腰间的横刀。
“铮——”
刀背摩擦刀鞘，带起一声刺耳的长鸣。
“你们这群畜生！”
李世民一脚踹翻一个方士。
横刀直接架在对方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割破了皮肉。
鲜血顺着刀槽往下淌。
“后世把这天上的石头算得一清二楚！把人肚里的病因扒得干干净净！”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方士脸上。
“你们竟然敢拿几颗泥丸子，毒害朕的长生！”
“来人！”
李世民转过头，双眼冒着杀气。
“把这群神棍全拖出去！”
“就在太极宫外，给朕砍了！剁成肉泥喂狗！”
几十个金吾卫冲进大殿。
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些吓破胆的方士拖出门外。
凄厉的求饶声还没响完。
“噗嗤！”
几声刀砍进骨肉的闷响。
鲜血溅在太极宫的青砖上，染红了一大片。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提着带血的钢刀，站在奉天殿门前。
他看着那些被锦衣卫砍掉脑袋的钦天监官员。
冷笑了一声。
“求神拜佛？老天爷不会给你一口饭吃。”
老皇帝把钢刀在鞋底上抹了两把血迹。
“只有手里的铁器，才能让地里长出粮食！”
封建迷信的枷锁。
在滴血的刀刃和老百姓愤怒的锄头下。
被彻底砸得粉碎。
江南市。国防大学。
扶苏推开404宿舍的木门。
“嘎吱。”
宿舍里很暗，陈锋和老张已经打起了呼噜。
胖子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上铺，床板发出几声抗议的酸响。
扶苏没开灯。
他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从里面拿出那套笔挺的松枝绿少校常服。
摸着肩膀上冰冷的金属一杠两星肩章。
他把军装仔细叠好。
边缘对齐，折成一个方正的豆腐块。
拉开黑色的双肩包。
把军装死死塞进防水夹层的最深处。
拉链“呲啦”一声咬合。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雾气在法桐树叶上凝成水珠。
“滴答”掉在柏油路上。
“滴——”
一声短促低沉的汽车喇叭声。
在宿舍楼下响起。
扶苏单肩挎着背包，快步走下水泥楼梯。
一辆挂着白色军牌的黑色红旗轿车。
安静地停在路边。
车身在晨雾中泛着沉稳的冷光。
司机推开门，站在车旁。
扶苏没废话。
拉开后排沉重的防弹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死，隔绝了外面的鸟叫声。
红旗车轮胎摩擦地面。
平稳起步，直奔机场。
他的下一站。
是万众瞩目、聚光灯刺眼的中央广播电视大楼。